【壁畫美人(十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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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美人(十三)】
火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被什麽東西定住了魂魄。那些信紙上的字跡像一把把刀,刺進每個人的心裏。
徐輝耀先開了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短短幾個字從口中吐出,卻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
“影衛,就是幽闕。”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本就波濤洶湧的海面。
獨孤凜腦海中飛速閃過那些畫面——北境黃沙鎮的雪夜,南疆柳州道觀的暗算,雲州馮府的刺客,西域國師府的毒針——每一個案子裏,都有幽闕的影子。他們像幽靈一樣無處不在,像毒蛇一樣陰險狡詐。
可他們怎麽也想不到,這個一路為敵、追蹤了數千裏、交手了無數次的神秘組織——竟然會是皇帝的影衛。
林羽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靠在洞壁上,像一株随時會被風吹斷的枯草。她想起父親,想起林氏滿門抄斬的結局。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所有人都被這種巨大的沖擊力定在原地,宛如一尊尊石像,根本動彈不得。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出一張張慘白的、凝固的面孔。并非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是真相揭開時,無處可逃的絕望,是二十三年後終于知道了一切,卻發現什麽都改變不了的無力。
可這封信還沒有寫完。
衆人只得強迫視線繼續落在紙張上,看了下去。
那些字跡在火光下微微發亮,一筆一劃依舊端正,可那端正裏藏着一種讓人心碎的平靜——是一個知道自己必死無疑的人,在交代後事時才有的平靜。
林羽的身子晃了晃,手指死死摳着洞壁的石縫。
信到這裏便戛然而止。
最後一個字的墨跡早已乾透,卻在火光下依舊清晰。這封信似乎并沒有寫完,也許是他寫到這裏時,已經有人闖進了他的書房。
紀無憂放下信,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信紙被她整齊地疊好,放回信封封好,然後輕輕地捧在掌心裏,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寶。
然後,她突然嘴角上揚,笑了一下。
這笑容卻不再是從前平和輕松的微笑,而是一種冷笑——冷得刺骨,冷得讓人心裏發寒。笑容裏有憤怒,有悲涼,有一種被欺多年後的恍然大悟。
她的聲音同樣冷得刺骨,像冬天的風,像出鞘的刀。
“我做夢也沒有想到——真正的幕後黑手竟是天子。”
“我恨裴恕,恨鄭德,恨那些見死不救的朝臣,恨那些落井下石的小人。恨天子被他們蒙蔽,被他們欺騙。可從來都沒有想過——”
她一字一頓。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都是天子本人。而所謂裴恕也好,魯王也罷,不過只是他手上的棋子和木偶而已。”
密道裏一片死寂。
林羽此時已經呆立原地,雙眼瞪得大大的,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的腦海中反複回放着那封信裏的話——“盼能保全全族性命”。可林氏全族還是死了。紀伯父的信,終究沒有送到父親手中。那封寫滿希望的信,被截殺在途中,像它的主人一樣,死在了黑暗裏。
紀無憂抱着胳膊,仰起頭,火光在她臉上跳動,照出她眼中那一片翻湧的驚濤駭浪。
“天子此舉是一箭三雕。”
徐輝耀瞳孔微微收縮,渾身發冷。
紀無憂的聲音在密道中回蕩,一字一句,像是在還原一場橫跨多年的棋局。
“當年,天子還是皇子,因奪儲之争陷入困境,性命不保。是尤裏帶兵直入中原,幫他扭轉了戰局——這是他贏得勝利的關鍵。而與此同時,原本在前朝獨立的東海歸順大羲,也成了至關重要的一環。”
她頓了頓。“可恐怕在那時,他就已經在構思這一箭三雕的計劃了。因為他不能容忍任何功臣手握他的把柄,不能容忍任何功臣淩駕于自己之上。”
她緩緩地分析重現這一切,每個字都像是在剝開一層又一層的謊言,露出
“讨伐毒攻西域時,尤裏寫了那封信寄出,卻被影衛端了聯絡驿站,截獲信後送回了尤裏手中。尤裏自然明白已經暴露,為了不連累父親,只能辭去大元帥一位,隐姓埋名來到這座洞窟中,并在這裏生兒育女,有了胡桃兄妹,從此做一個平凡人。也因此得以瞞過了影衛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洞壁上,落在那些精美的壁畫上。
“而在此期間,父親一直不知當年的真相。恐怕他也因當年‘打着紀氏旗號出征’而疑慮過,可那畢竟是天子下令,加上他也以為是西域投毒,所以并沒有多想。想來,這麽多年,紀氏一直處在影衛——也就是幽闕組織的層層監視下。”
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而多年後,兩個偶然的事件,讓父親發現了一切的真相。”
她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是他意外發現當年投毒一事,所以繞過影衛,千方百計把信送到尤裏手中,想讓他将我接到西域活下來。可是尤裏當時恐怕已經病重,想來他是懷着無盡的遺憾死去的,只得囑咐兒女守住這條密道、也就是這封信的秘密。”
她豎起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