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美人(十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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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畫美人(十六)】
刺眼的白光持續綻放。
玉夫人和藏青鬥篷在光芒中費力睜開眼,淚水被灼得直流,視線一片模糊。他們四下尋找紀無憂的身影,終于在白光深處捕捉到一個飄忽不定的影子——那影子快得驚人,根本不像實體。
兩人迅速攻擊,掌風與暗器齊齊轟出。
可事實證明,那依舊只是一個虛幻的殘影。掌風穿過了它,暗器穿過了它,像是打在空氣中,又像是打在水中的倒影。那殘影似是能分裂變幻,四下騰空挪移,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亂,捕捉不清。一化為二,二化為四,四化為八——無數個紀無憂的身影在白光中閃現,每一個都似真,每一個也都似假。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玉夫人已是口吐鮮血,整個人以驚人的速度下墜。他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筝,在空中劃出一道扭曲的弧線,重重地砸在地上,滑出數尺之遠。那些傀儡與暗器與他一同墜落,七零八碎地散落一地,甚至有些在墜落的過程中便已灰飛煙滅。
可那些白光還在持續。
藏青鬥篷運轉體內真氣,将內力源源不斷地注入眼球。真氣在他眼眶中流轉,像兩團燃燒的火,視線驟然清晰,終于看清了那些所謂的“白光”到底為何物。
那不是光。
而是一道道劍氣。
劍氣無形無質,肉眼本應無法捕捉。可紀無憂的劍氣卻濃烈到了極致,凝聚成了實體——映入眼簾的是一顆顆淡青色的竹子,修長挺拔,竹節分明,竹葉舒展。它們懸浮在空中,排列成陣,緩緩旋轉,宛如置身一幅水墨畫中,意境深遠,美輪美奂。
藏青鬥篷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畫面實在太美,美得不像是殺人的劍招,倒像是文人案頭的一幅畫,又像是隐士窗前的一片竹林。可這種美裏藏着的殺意,卻比任何刀劍都要濃烈。
下一瞬,那些竹子猛然瞬移到他眼前。
速度快得根本無法想象——前一瞬還在數丈之外,這一瞬便已到了鼻尖。藏青鬥篷瞳孔驟縮,本能地向後暴退,卻已經來不及了。一道竹子以根本無法想象的極速洞穿了他的肩膀,從肩胛骨穿入,從後背穿出,帶出一蓬血霧。
藏青鬥篷悶哼一聲,身形暴退數丈,捂住肩膀上的傷口,鮮血從指縫中洇洇流出。他的眼中滿是驚駭——驚駭于這一劍的精妙。
他瞬間明白過來。
翠竹劍法招式很多,聞名于世的有九九八十一式。可正如所有武林絕學一樣,劍法是可以互惠融通、演變革新的。紀無憂一定是從中領悟到了新的招式,在遭遇同伴被殺、徒弟斷臂後被激發了出來。
滔天的憤怒和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使得現在的她不論是內力、武功、劍術還是殺氣——只怕都要比肩、甚至超過巅峰時期的紀若卿。
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撇下剩餘的人,一齊沖入那片白光之中。
刀、劍、斧、扇四人身形如電,轉瞬消失在白光深處。
徐輝耀咳了一口血,心急如焚。
就算紀無憂武功絕世,但獨自面對六個武林高手,仍然是兇多吉少。腦海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就算是死,他也要與她一起面對。
他看向老王和老張。“照顧好林羽和獨孤凜。”
林羽掙紮着站起身,聲音發顫。“我也要去。”
徐輝耀搖頭,語氣不容置疑。“獨孤凜重傷,需要有人照料。你自己也渾身是血——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人死去了。”
林羽執拗地站起身,雙腿卻根本無法直立,剛站起一半便跌倒在地。她咬着牙想要再次站起來,卻怎麽都使不上力。
徐輝耀對老王和老張說了一句“保護好他們,也保護好自己”,說完徑直離開,沖向紀無憂所在的那片刺眼的白光。
白光深處,紀無憂正一人獨戰六人。
玉夫人雖然重傷,但暗器與傀儡卻似源源不斷,十分纏人。他的袖中仿佛藏着一個無盡的武器庫,暗器如暴雨般傾瀉,傀儡如潮水般湧來,前赴後繼,不知疲倦。
刀、劍、斧、扇四個黑衣人也包抄而來。
持刀的黑衣人所過之處沙塵凍結,刀法剛猛無匹,每一刀都帶着開山裂石之勢,刀鋒未至,刀氣已至。
持劍的黑衣人劍如長虹,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他的劍法精妙絕倫,每一劍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持斧的黑衣人斧如山壓,每一斧劈下都帶着千鈞之力,地面被斧風震得裂開一道道縫隙,碎石四濺。斧法大開大合,氣勢磅礴。
持扇的黑衣人扇如星移,折扇在空中飛舞盤旋,畫出一道道詭異的弧線。他的身法輕盈如燕,飄忽不定,讓人無法捉摸。
四人包抄而來,刀劍齊發,斧扇齊下,形成一股猛烈的合圍之勢。刀從正面劈來,劍從左側刺來,斧從右側砍來,扇從頭頂壓下——四道攻擊同時而至,封死了紀無憂所有的退路。上、下、左、右、前、後,沒有一處安全。
似乎是感受到了眼前之人武功高強的程度遠非剛才那些人可比,四人都使出了壓箱底的大招,可謂招招致命,式式奪魂。
紀無憂瞳孔中映出四道淩厲的攻擊,眼中卻沒有半分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燃燒的冷靜。
她身形一變,身體瞬間幻化出幾道殘影,在空中騰挪移換,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亂。她的身體與劍光融為一體,人即是劍,劍即是人。
只見那些翠竹美景急劇膨脹——淡青色的竹子從紀無憂的劍尖湧出,像春天的竹林在瘋長,一株變十株,十株變百株,百株變千株,遮天蔽日,将所有人籠罩其中。竹葉沙沙作響,竹節咯咯生長,那聲音不是真實的,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随後,衆人眼前便是一道更猛烈的白光。
千百道劍氣同時迸發,從每一株翠竹中激射而出,彙聚成一道洪流,精準無比地接連洞穿了六個黑衣人。
“噗——噗——噗——”
劍氣入肉的聲音密集如雨。
刀被洞穿右肩,劍被洞穿左肋,斧被洞穿大腿,扇被洞穿手臂。玉夫人的胸口被劍氣擦過,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藏青鬥篷方才已經被洞穿了一次肩膀,此刻另一側肩膀也被劍氣劃過,血流如注。
而剛剛所有的殺招——如寒風的刀,如長虹的劍,如山的斧,如星移的扇——均被這一擊格擋反彈,反向自己的主人襲去。刀被彈回,劍被震飛,斧被彈開,扇被撕裂。
刀、劍、斧、扇四個黑衣人的眼中同時露出了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惶之色。
他們本不知此人身份,只是随之而來,只知道要殺的是詭案調查司的人。可此時,見到這漫天的翠竹和精妙絕倫、無人可擋的劍法,腦海中瞬間想到了三個字。
紀若卿。
那個名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他們的心上。
這位武林頂尖高手原來并沒有死。
她就在眼前。
這個想法一出,幾人眼中驚懼之色便更濃烈了幾分。
玉夫人也沒料到,紀無憂在絕境與憤怒之下竟會爆發出如此驚人的攻擊,眼中滿是驚駭,尖聲喝道:“還不快拼死齊上!想都死在這片黃沙裏不成?!”
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咬了咬牙,齊齊再攻,拼盡全身功力,不要命地朝紀無憂撲去。
紀無憂此時只感覺真氣在迅速地消耗,周身氣血倒轉,腦海中像有一千只蜜蜂在嗡嗡作響。她的視線開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火。如果只對付玉夫人和幽闕首領,她自認可以應付。可此時又來了四個高手中的高手,六人齊攻,今日便不要想着全身而退了。
她在腦海中飛快地盤算着。
先尋機會将信遞給徐輝耀,掩護他們離開。自己則拼死一戰,在力竭之前,或有生機。
對方步步緊逼。玉夫人怪叫着帶着四人再度襲來,刀劍斧扇鋪天蓋地,暗器如蝗蟲過境。紀無憂身形回位,運氣擡劍,正準備孤注一擲——
一個身影沖入陣中。
那身影快如閃電,劍光如雪,一劍格開了劈向紀無憂後心的斧頭。
是徐輝耀。
紀無憂心中一驚,脫口而出。
“誰讓你來的!”
徐輝耀微微一笑。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明明滿臉是血,明明狼狽不堪,可那英俊的笑卻像是春日裏最溫暖的一縷陽光。
“當然是我自己啊。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他持劍而立,擋在紀無憂身側。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想讓我逃走,自己留下來死戰,對不對?”
他歪了歪頭,眼中滿是狡黠和溫柔。
“巧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愛意與感動交織的暖流再度襲遍全身。
紀無憂看着他清澈的眼眸,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笑容,勾唇一笑。
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