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畫美人(十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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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齊齊出擊——徐輝耀剛猛劍氣如狂龍出海,紀無憂翠竹劍法如鳳舞九天。一剛一柔,一猛一巧,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法交織在一起,竟生出了一種奇妙的默契。
徐輝耀正面迎敵,每一劍都帶着摧枯拉朽之勢,逼得刀、斧兩個黑衣人連連後退。劍法大開大合,氣勢磅礴,雖然沒有紀無憂的精妙,卻有着一種一往無前的決絕。
紀無憂的身形在徐輝耀的掩護下如鬼魅般飄忽,翠竹劍法精妙絕倫,劍劍封喉。快如閃電,準如游魚,每一劍都從最刁鑽的角度刺出,讓劍、扇兩個黑衣人防不勝防。
兩人一前一後,一左一右,配合得天衣無縫。雙劍在空中交織,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六個黑衣人牢牢困在其中。
刀劍相擊,火星四濺。劍氣縱橫,沙塵漫天。
六個黑衣人被打得節節後退,陣型開始散亂。
正酣戰間,徐輝耀忽然歪了歪身子,手捂住額頭,腳步踉跄了一下。
紀無憂側頭看去,只見鮮血順着他的指縫洄洄流下,從額頭一直淌到下巴,滴在衣襟上,觸目驚心。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嘴唇毫無血色,手中的劍也垂了下去。
她的心猛地一沉,速度和力道頓時慢了下來。一瞬間的分神讓幾個黑衣人找到了可乘之機。刀趁機欺近,一刀劈向她後頸,劍從側面刺來,劍尖直取她腰肋。
痛楚瞬間在體內滋生膨脹。
紀無憂眼眶發紅,深吸一口氣,将所有真氣凝聚于劍身。
那劍身驟然亮起,如一輪明月從劍柄升起,沿劍脊一路向上,彙聚于劍尖。翠竹劍法的精髓不在殺,而在生——竹生空谷,節節高升,破土而出,直沖雲霄。
紀無憂一劍劈出。
劍光如銀河倒瀉,如瀑布飛流,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嘯聲。
“破——!”
一聲清喝,劍光炸開。
持刀黑衣人手中刀被劍氣震碎,碎片四濺,整個人被劍氣貫穿,倒地不起,沒了生息。
持劍黑衣人手中劍斷成數截,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持斧黑衣人雙腿被劍氣齊膝斬斷,慘叫着倒地,血如泉湧。
持扇黑衣人的折扇碎片在空中飛舞,人被震飛出去,撞在洞壁上,口吐鮮血。
玉夫人被這一劍的餘波震出幾裏開外,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筝,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滑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的臉上滿是血,身上的衣衫被劍氣撕成了碎片,狼狽不堪。
藏青鬥篷捂着血流不止的傷口,踉跄着後退了幾步。他深深地看了紀無憂一眼,似乎不欲戀戰,伸手拎起奄奄一息的玉夫人,足尖一點,身形暴退。
“走!”
他低喝一聲,帶着斧和扇兩個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四周安靜下來。
沙塵緩緩落下,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暗器、斷裂的刀劍、破碎的扇骨,還有兩具不再動彈的屍體。
紀無憂捂着胸膛,彎下腰,吐出幾口鮮血,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裏嗡嗡作響,整個人搖搖欲墜。
可她顧不上自己。
她踉跄着走到徐輝耀身邊,伸手去查看他額頭的傷口。傷口從右額一直延伸到眼角,深可見骨,皮肉翻卷,鮮血不停外湧。
徐輝耀忍痛,望進她滿是擔憂的眼睛,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在血污中顯得格外明亮,卻又讓人心疼。
“我這下是毀容喽。會不會嫌棄我?”
紀無憂笑不出。眼眶發紅,嘴唇微顫,可看着他眼中那故作輕松的狡黠,看着他嘴角那抹強撐的笑,終究還是在這幽默诙諧的語氣中敗下陣來。
“誰叫你受了這傷還一樣英俊潇灑、風流倜傥呢?”
她勾唇一笑。
兩人相互攙扶,一步一步地走回衆人身邊。
獨孤凜臉色慘白如紙,斷臂處已經被林羽用布條緊緊紮住,血止住了大半。他的嘴唇乾裂,眼神有些渙散,看見紀無憂和徐輝耀走過來,掙紮着起身。
“師父,我們贏了對不對?”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
“還是我已經死了,這是我做的夢?”
林羽跪在他身邊,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力道卻是極輕。
“笨蛋,我們真的贏了。”
紀無憂蹲下身,仔細查看獨孤凜的傷口。斷口處已經被包紮得很好,林羽處理得很仔細,沒有繼續出血的跡象。
“好好養傷。”紀無憂将他扶起,緩緩渡入真氣,“有師父在。”
獨孤凜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多時,桑魯、席志和胡桃從洞窟藏身處爬出來,看着滿地狼藉,臉色發白。“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老王解釋說,他們三人聽到動靜後,便急忙将桑魯、席志和胡桃藏在一處洞壁之下。那處洞壁凹陷進去,外面又堆了些碎石和雜物,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紀無憂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角落裏那個瘦小的身影上。
胡桃站在那裏,低着頭,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紀無憂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你走吧。”
胡桃猛地擡起頭,瞪大眼睛,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劇烈地哆嗦着。
“你……你就這樣放過我?”
紀無憂看着她,目光平靜如水。
“你是尤裏将軍僅存在世上的孩子,壁畫美人讓我們知道了真相,讓我們找到了答案。”
她頓了頓。
“走吧。”
胡桃不明所以。紀無憂簡單說給她聽,胡桃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眼前這個女子不僅給了她一條生路,更告訴了她自己的父親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她跪地拜謝,額頭重重地磕在沙地上,然後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消失在沙漠中。
陽光照在她的背影上,漸漸遠去,漸漸模糊,最終與沙漠融為一體。
詭案調查司衆人埋葬了老羅。
他們在沙地上挖了一個深深的坑,将老羅的身體放進去,用黃沙掩埋。沒有棺木,沒有墓碑,只有沙丘上多了一個小小的隆起。
老王和老張跪在墳前,沉默了很久。他們沒有哭,只是跪着,低着頭,肩膀微微顫抖。
獨孤凜被林羽扶着,站在一旁,看着那座墳,眼眶通紅。
徐輝耀站在紀無憂身邊,額頭的傷口還在隐隐作痛,血已經止住了,只留下一道猙獰的疤痕。
紀無憂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那座墳,看着那些被風沙漸漸掩埋的腳印。
老羅走了。詭案調查司少了一個人。
可路還長,還要走下去。
他們在洞窟中稍作休整,包紮傷口,清點武器,收拾行裝。
紀無憂站起身,環視衆人,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
“走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堅定如磐石。
“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