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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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咒(一)】
經過長途跋涉,詭案調查司一行人終于回到了闊別已久的京城。
這一路走得極為艱難。
獨孤凜斷臂的傷口雖已結痂,卻仍不時滲血,每次騎馬颠簸都疼得冷汗直冒,卻咬着牙一聲不吭。
徐輝耀額頭的傷疤還未完全愈合,風沙烈日交替侵襲,傷口便反複開裂結痂,如今留下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林羽身上那些細密的扇傷雖然不深,卻多而密集,稍一用力便會裂開。
老王和老張身上也帶着傷,雖然不致命,卻也在不停地消耗着他們的體力。
重傷無疑拖累了他們前進的速度,但為了趕在幽闕向皇帝報告之前抵達京城,又必須快馬加鞭。于是不得已日夜不停地趕路——
過沙漠,烈日灼人,黃沙漫天,馬蹄陷進沙裏,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爬雪原,寒風刺骨,積雪沒膝,凍得四肢僵硬,卻不敢停下休息;
入水鄉,陰雨連綿,道路泥濘,馬匹頻頻打滑,幾次險些連人帶馬翻進溝裏。
就這樣一路疾行,風餐露宿,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眼下青黑,嘴唇乾裂,身形也比出發時瘦了足足一圈。
紀無憂中途離開了幾日,卻又很快地趕了回來,每日不停地向林羽和獨孤凜注入真氣,內力源源不斷地渡入經脈,幫他們疏通氣血、加速愈合。每渡一次真氣,她的臉色就白一分。
數日下來,衆人的臉上滿是疲憊。
盡管如此,卻沒有一個人抱怨半句。
獨孤凜斷了一條胳膊,還整天嬉皮笑臉地說“這下好了,以後打架只用一只手,贏了更顯得我厲害”。
林羽雖然渾身是傷,卻依舊搶着乾最累的活兒——紮帳篷、生火、做飯,一樣不落。
老王和老張沉默寡言,卻總是在大家最累的時候默默遞上水囊和乾糧。
徐輝耀額頭的傷疤還在疼,卻總是走在最前面,探路,擋風,遮沙。
所有人的臉上都挂着笑意和元氣。
——
京城的城牆依舊高大巍峨,青灰色的城磚在陽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城門洞開,百姓進進出出,車馬絡繹不絕。城中人聲鼎沸,玄武大街車水馬龍,勾欄瓦肆鱗次栉比,叫賣聲、喧嘩聲、嬉笑聲不時傳入耳中。
這景象和聲音糅雜在一起,瞬間勾起了衆人塵封在心底的回憶。
對徐輝耀而言,這裏是他出生和成長之地。他在這裏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在這裏讀書習武,長大成人,在這裏參政議政,指點江山。可這裏也是他遭受打擊迫害之地——被誣陷、被貶谪、被逐出京城,曾以為再也不會踏入一步。
他站在城門前,望着那扇熟悉的門洞,沉默許久。
對紀無憂而言,這裏承載了她整個少年時代的風光無限、意氣風發。十幾歲的明慧郡主赫赫有名,響徹京城,走到哪裏都有人認得她、巴結她、羨慕她。可這裏同時又是将她劈入深淵的痛苦地獄——紀氏覆滅,只身逃亡,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無助,所有的掙紮,也都發生在這裏。
還有那個人。
她的腦海中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個身影。高大俊秀,風度翩翩,溫文爾雅。她的青梅竹馬兼未婚夫婿,她曾以為會攜手一生的那個人。
戚牧聰。
她将那個身影從腦海中驅散。
這座京城對她而言,就像是巨大的五味瓶。酸甜苦辣鹹,百味雜陳,說不清是懷念更多,還是痛苦更多。
對獨孤凜和林羽而言,京城不過是個名字。獨孤凜自幼長在北境,很少來京城,受封得賞時來過幾次,卻都是來去匆匆,對這座城市的印象只有“大”,“人多”,“規矩多”。
林羽更是除了入宮盜夜明珠那一次外,就再也沒有來過。
盡管幾人心境不同,但目标卻是一致的——為紀氏和林氏血冤,将天子做過的事昭告天下。
所謂“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說得便是如今的他們了。
一行人在城中稍作休整,找了一家偏僻的小客棧住下,包了後院,關起門來商議。
幾人中林羽輕功最好,加上之前從不為人知的路線進過皇宮,于是故技重施,前去探聽情況。她換上一身夜行衣,在夜幕的掩護下翻牆入宮,像一只靈巧的燕子,無聲無息地掠過宮牆和屋檐。
紀無憂粗略計算了一下時間。
他們緊趕慢趕,且抄的幾乎都是近路,已經是拼到了極限。幽闕幾人也受了重傷,速度并不會比他們快到哪裏去。所以他們完全有機會趕在敵人前面。
如果成功,那麽天子不知細情,不會嚴陣以待,也不會派人搜捕。反過來說,如果失敗,則宮內會戒備森嚴,他們再想進去便難如登天。
林羽動作迅速,很快歸來。她翻窗而入,輕巧地落在地上,臉上帶着一絲笑意。
“宮內毫無異常。”
獨孤凜已經恢複了一些元氣,靠在床柱上,眉頭微皺。“會不會是陷阱?幽闕可是天子的影衛,必定詭計多端,說不定故意設好了套等咱們鑽。”
林羽笑了一下,笑容裏帶着幾分傲氣。“放心吧。對于一個身手敏捷的盜賊而言,暗處有沒有伏兵,四周有沒有危險——光用鼻子就能聞出來。”
她頓了頓,繼續道:“不僅如此,宮內正在張燈結彩地布置。無數宦官宮女進進出出,禮品箱子堆得到處都是。聽說魯王即将在七日後舉行大婚典禮,還要打開皇城,允許百姓也同樂。”
獨孤凜挑了挑眉:“新娘是誰?”
“丞相裴恕幼女,裴茹。”
獨孤凜嗤笑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表哥娶表妹,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陣仗夠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