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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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們手忙腳亂地擡起劉以天的屍體,匆匆拖出殿外。屍體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大殿中央一直延伸到殿門,在燭光下觸目驚心。
喜宴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樂師們不知該不該繼續奏樂,舞姬們站在殿側,手足無措。大臣們面面相觑,不知該說什麽。紅燭依舊燃燒,美酒依舊飄香,可喜慶的氣氛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沉悶。
林羽站在紀無憂身邊,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邊的幾人能聽見。
“如果上天真能降咒,裴氏和魯王這等惡貫滿盈的宵小早該得到報應了。天子殘害忠良,欺瞞世人,也早該付出代價。可他們如今卻都好好地站在這裏,高坐明堂——”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就說明,此事不過是有人刻意為之。”
獨孤凜不知什麽時候也挪了過來。“可是搞這麽一出,殺傷力也并不大啊。只是惡心了魯王和裴氏一把,還搭上了一條命。”
紀無憂微微凝眉,沒有開口。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道長長的血痕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托盤。
一種難言的預感攥住了她的心髒。
并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暴風雨來臨前那種令人窒息的沉悶,像是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冷冷地注視着她。
她擡起頭,看向徐輝耀。
徐輝耀也正看向她。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的眼中也帶着同樣的凝重,同樣的警覺。他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一個字,可紀無憂明白——徐輝耀的想法與她如出一轍。
此事絕沒有這麽簡單。
這段插曲使得皇室極為難堪。天子臉色難看地坐在龍椅上,一言不發。裴貴妃用帕子掩着嘴角,眼眶微紅。
裴恕站出來打了圓場,揮手讓樂師繼續奏樂,舞姬繼續跳舞,大臣們繼續飲酒。
好不容易安撫好了朝臣,魯王夫妻被送入洞房。洞房就在宮裏不遠處的鴛鴦殿,送親的隊伍吹吹打打,簇擁着新人離去,喜宴上的氣氛才漸漸回暖了一些。
一炷香後。
殿中的氣氛終于恢複了正常,仿佛方才那場變故從未發生過。
徐輝耀目光掃過殿中,手緩緩伸入懷中,指尖觸到了那封已經泛黃的信——那是紀豐澤寫給尤裏的信,是揭開一切真相的關鍵。他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就在這時——
“啊——!”
一聲刺耳的尖叫響起,劃破了夜的寂靜。
那聲音極為可怕,同時又有種如泣如訴的哀怨和恐怖,活像是女鬼在深夜中哭嚎。它從鴛鴦殿的方向傳來,穿過重重宮牆,層層殿宇,直直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絲竹管弦再次驟停。酒杯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笑聲、談話聲、碰杯聲盡數消失,只剩那一聲尖叫在夜空中回蕩。
詭案調查司一行人條件反射一樣地對視一眼。那是他們在無數次生死關頭培養出的默契——不用說話,只消一個眼神,便知道彼此在想什麽。
紀無憂放下托盤,轉身就跑。徐輝耀緊随其後,衣袂帶風。獨孤凜和林羽也跟了上來,老王和老張斷後。他們的速度快得驚人,在人群中穿梭,像幾道無聲的暗影。
好在大殿裏也亂成了一鍋粥。大臣們驚慌失措,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有人往殿外跑,有人往桌下鑽,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侍衛們拔出刀劍,将天子和貴妃團團圍住。尖叫聲、喊叫聲、桌椅翻倒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
詭案調查司一行人逆着人流,沖出大殿,向鴛鴦殿奔去。
鴛鴦殿是一座重檐五開間小殿,坐落在禦花園東側,四周種滿了松柏和翠竹。此時殿門大開,燈火通明,紅綢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燈籠在檐下搖搖晃晃。
衆人奔到近前時,看見魯王妃裴茹癱倒在殿門前。她的大紅喜袍拖在地上,鳳冠歪斜,珠鏈散亂,整個人像一攤爛泥。她用手捂着嘴,嗚嗚咽咽,身子劇烈地顫抖着,眼睛瞪得滾圓,滿是恐懼。
裴恕一個箭步沖上去,抓住裴茹的肩膀,用力搖晃。他臉色鐵青,眼中滿是焦急和恐懼,“到底發生了什麽?!殿下呢?殿下在哪裏?!”
裴茹手指顫抖着指向殿中,嘴唇哆嗦着,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
“殿下……殿下他……”
天子和裴貴妃随後趕到。天子被幾個侍衛攙扶着,腳步踉跄,臉色蒼白如紙。裴貴妃跟在他身後,臉上的妝容已花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到底怎麽了?!”天子的聲音沙啞而急促,“魯王呢?魯王在哪裏?!”
裴茹雙手捂臉,放聲大哭,聲音尖銳而凄厲。
“殿下死了!而且——而且他的頭不見了!”
衆人聞言,都是一臉震驚,毫無血色。
天子踉跄了幾步,身子晃了晃,險些昏倒。侍衛們連忙扶住他,将他攙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裴貴妃放聲大哭,聲音尖銳而凄厲,在夜空中回蕩。她撲到鴛鴦殿門口,往裏看了一眼,便軟軟地倒了下去,被身後的宮女們接住。
紀無憂站在人群後面,目光越過衆人,落在鴛鴦殿緊閉的大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