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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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咒(三)】
鴛鴦殿前,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紅綢依舊纏繞在廊柱上,喜字依舊貼在門窗上,原本喜慶的紅色在此時看來卻像是血的顏色。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氣,從殿門的縫隙中飄散出來,混着夜風的涼意,讓人胃裏一陣翻湧。
紀無憂和徐輝耀趁着混亂上前。
殿門緊閉,兩扇朱紅色的大門合得嚴嚴實實,門縫中透出裏面的燭光,忽明忽暗。紀無憂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她俯下身,将眼睛湊近門縫,往裏看去。
燭光下,一具無頭屍體橫陳在地。
屍體身穿魯王的婚服,大紅色的喜袍上滿是暗黑色的血跡,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衣擺。袍子上的金線繡紋被血浸透,失去了原本的光澤。屍體的雙手攤開,手指微微蜷縮,頸部斷面血肉模糊,骨頭茬子白森森地露在外面,血已經流了滿地,在燭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
魯王方才戴過的九旒冕冠端端正正地擱在一旁的桌案上,玉旒垂落,在燭光下閃着幽幽的光。冠冕上沒有血,乾乾淨淨,像是被刻意取下來放好的。
紀無憂眉頭微微皺起。她直起身,對徐輝耀使了個眼色,自己則退到一邊,隐入廊柱的陰影中。這身宮女服在夜色中毫不起眼,加上衆人都被魯王之死吓得魂不附體,根本沒人注意到她。
徐輝耀上前一步,站到裴茹面前。
他身形高大,玄色親王禮服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額上的疤痕若隐若現。他的聲音沉穩而溫和,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王妃請節哀。”
裴茹癱坐在石階上,身子還在微微發抖,雙手緊緊攥着喜袍的衣角,指節泛白。她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着徐輝耀,嘴唇劇烈地哆嗦着。
徐輝耀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平視。“本王自就藩以來,執掌詭案調查司,也算是破獲了一些詭案。王妃作為發現屍體的人,如果有什麽線索,萬望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天子站在一旁,被兩個侍衛攙扶着才沒有倒下。他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滿是焦急和恐懼。聽見徐輝耀此言,頓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忘記了自己不久前才派幽闕出動、想要将詭案調查司一網打盡的事,急忙開口。
“對!有什麽都告訴遼王!他破過很多案子,一定能找到兇手!”他喘了口氣,又改了主意,聲音忽然變得威嚴起來。“限詭案調查司三日內必須破獲此案!”
獨孤凜站在人群中,穿着宦官服,弓着腰,低着頭。聽到這句話,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冷哼一聲。
“還真當我們是磚了?哪裏需要哪裏搬?”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快意。“依我看,兇手殺得好,殺得妙,殺得呱呱叫,只殺魯王一個還不夠,應該把……”
林羽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聲音壓得更低,帶着幾分急切。“冷靜。必須由天子親自下诏為紀氏和林氏血冤平反,承認他犯下的罪過。所以目前絕不能翻臉——否則姐姐精心布置的局面就全毀了。”
獨孤凜攥緊拳頭,深吸一口氣,将怒火硬生生壓了下去。
徐輝耀接了旨,轉過身,繼續問裴茹。“你是如何發現屍體的?鴛鴦殿為什麽從裏面鎖住?你為何不與魯王在殿中,而是單獨在外?”
裴茹漸漸鎮定下來。她接過宮女遞來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淚,又喝了幾口熱茶,才抽噎着開口。聲音雖仍舊斷斷續續,聽着卻比方才清晰了許多。
“或許是受那個什麽劉以天胡說八道的影響吧……殿下心情很糟。進殿後就将我趕了出來,讓我去偏殿睡,他則獨自一人留在鴛鴦殿裏。”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新婚之夜,我固然不想就這樣度過。可是又不敢忤逆他,只得答應下來。過了一會兒,不知怎的我心裏很慌,難以入眠,又擔心他需不需要人伺候、看茶、沐浴等等,便前去查看。”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誰知還沒到近前,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我急急忙忙走上前,想要打開殿門,卻發現門從裏面被插上了,怎麽打也打不開。我只好從門縫間看去——”
她捂住嘴,乾嘔了一聲。“就看見殿下的屍體倒在那裏,而且……而且沒有頭顱!”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着哭腔。“我吓得魂不附體,當場大叫起來。随後你們便急忙趕來,這便是……全部經過了。”
獨孤凜站在一旁,嘴角抽動了一下,掰着手指數了數,“沙婆神案,兇手砍了死者的頭。壁畫美人案,兇手也砍了死者的頭。現在又來一起——有完沒完了?”
他嘆了口氣。“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們非得好好休息休息,泡個溫泉,洗洗這一身的疲憊和晦氣。”
徐輝耀心中已經明白這必定又是一起離奇的詭案,但按照慣例,還是詢問了那個标準的問題。
“當時殿裏可有旁人?”
裴茹搖了搖頭,聲音虛弱。“殿下在趕我時,把所有的宦官宮女也都趕了出來。裏面除了他自己以外,再無他人。”
一個朝臣聽了裴茹的描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劇烈地哆嗦,聲音裏滿是恐懼,高聲說道:“鴛鴦殿既然鎖住,裏面又沒有第二個人——難道劉以天說對了?真的是天降咒?是上天降罪于魯王?”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一片混亂。大臣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人驚恐地四下張望,仿佛那降咒的天意此刻就在頭頂盤旋。有人開始低聲念佛,有人用手在胸前畫着符咒,有人雙腿發軟,靠着廊柱才沒有倒下。
天子的臉色堪稱難看至極。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着,眼中滿是憤怒和恐懼交織的複雜神色,勉強揮了揮手,示意侍衛攙扶他離開。他的腳步踉跄,差點摔倒,被侍衛們半扶半架着,匆匆向內殿走去。裴貴妃放聲大哭,聲音尖銳而凄厲,幾次暈了過去,被宮女們七手八腳地攙走了。
朝臣們見狀也都想離開,有人已經邁出了腳步,準備趁亂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