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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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輝耀的聲音忽然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留在宮內。不得出宮門一步。”
衆臣嘩然。有人不滿地嘟囔,有人憤怒地瞪眼,有人試圖争辯。可徐輝耀只是平靜地看着他們,目光中沒有威脅,也沒有警告,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衆人雖然不滿,但因天子授予徐輝耀調查此案的權利,只得忍氣吞聲,悻悻地退回大殿中。
一時間,鴛鴦殿前只剩下詭案調查司一行人。
在外人看來,只是遼王帶了幾個服侍的宦官宮女,倒也不引人注目。加上所有人都視這裏為大兇詭異之地,避之唯恐不及,并無人前來,倒也掩人耳目。
夜風吹過,燈籠搖搖晃晃,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紀無憂從廊柱的陰影中走出來。她方才已繞着鴛鴦殿走了一圈,腳步很慢,觀察得頗為仔細,目光從牆根掃到屋檐,從屋檐掃到牆角,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這座殿并無後門,也沒有旁的側門。青磚砌就的牆壁厚實而堅固,沒有任何破開的痕跡。倒是左右山牆處開了兩扇窗,兩扇窗高度一致,都處在山牆較高的位置,離地面約有一丈有餘。
紀無憂站在窗下,仰頭看着那扇窗。窗子不大,方方正正,窗棂是木制的,雕着簡單的花紋。她踮起腳尖,用手在窗框上比了比——窗子的寬度和高度都極其有限,僅能通過一個頭顱。身體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通過的,就算是再小的孩童,也不可能從這麽窄的窗子鑽進鑽出。
她又走到另一側的山牆下,看了另一扇窗。兩扇窗一模一樣,大小一致,高度一致,都從裏面牢牢鎖住。窗栓是鐵制的,插在窗框的凹槽裏,嚴絲合縫。窗棂上積着厚厚的灰塵,蛛網從窗角垂下來,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獨孤凜跟在她身後,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在風中飄動。他用僅存的右手托着下巴,仔細思考琢磨了一番,忽然眼睛一亮。
“師父,會不會有兩個兇手?只要一人在一邊,用鈎子、繩索之類的東西套住魯王的頭,兩人再合力一拉——”
他做了個拉扯的動作。“這樣一來,頭就掉了!”
紀無憂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幾分贊許。“想法很好。從手法上而言,倒也不是不能完成。”
獨孤凜擡起下巴。“對吧?我也覺得——”
紀無憂又微笑着指了指窗戶。“可是,這兩扇窗戶都是從內部牢牢鎖住的。如果兇手用了這個方法,那麽窗戶勢必得是打開的狀态。”
獨孤凜愣了一下,撓了撓頭,又陷入了沉思。片刻後,他忽然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師父,經的案子多了,我最近在琢磨手法,想着要不要編成本書。兇手有沒有可能用線一樣的東西,在事後鎖住窗子?從外面用細線套住窗栓,拉進凹槽裏,再把線抽走——這樣就能營造出從裏面鎖住的假象。”
紀無憂贊賞地點點頭,眼中滿是欣慰。“徒兒進步極大。”
“的确,兇手完全可以在事後這樣做。”
獨孤凜咧嘴笑了,笑容裏有得意,有驕傲,還有一種“我終于開竅了”的暢快。
可随即,紀無憂便話鋒一轉,走到窗下,伸出手,在窗棂上輕輕抹了一下,對衆人示意。
她的指尖沾上了一層厚厚的灰。“你們仔細看。”
衆人湊過去,順着她的手指看去。
“這兩扇窗子都是多年未開啓的狀态。上面落了太多灰塵和蛛網。如果兇手開啓,灰塵勢必會散落,蛛網也會被破壞——這是無論如何也複原不了的。”
獨孤凜湊近看了看,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那灰塵的确積了厚厚一層,像一層灰色的絨布,覆蓋在窗棂和窗框上。蛛網從窗角垂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有的已經發黃變脆。如果窗戶被打開過,哪怕只是開了一條縫,那些灰塵和蛛網都不可能保持得如此完整,更何況又要斷頭,又要把頭拿出來。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徐輝耀回到殿門前,手中持劍,用劍尖搗鼓着門栓。他将劍尖從門縫中伸進去,小心翼翼地撥動那根粗重的木栓。木栓很重,卡在鐵環裏,紋絲不動。他費了好大的勁,才将劍尖插進木栓與鐵環之間的縫隙,一點一點地撥動。
“這座殿的門栓十分沉重,想從外面鎖住,可謂難度極大。需要一點點地挪動劍尖,成功率極低。就算僥幸成功,也得花費大量的時間——一炷香遠遠不夠。”
他直起身,将劍收回鞘中。
“而兇手在這一炷香內,又要殺人,又要鎖門,又要不被來回巡邏的侍衛以及一衆伺候的宦官宮女目睹——根本是不可能的。”
他看向紀無憂。
紀無憂沒有說話,目光在窗戶、門栓、地面、血跡之間來回移動,像是要把所有的線索都串在一起。
獨孤凜蹲在地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結。林羽靠在廊柱上,雙臂抱胸,陷入了沉思。老王和老張站在一旁,沉默着,等待着。
夜風拂過,紅綢在風中飄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