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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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咒(四)】
四周一片寂靜。
詭案調查司一行人各自陷入沉思,就在衆人凝神思索之際——
“啊——!”
又一聲尖利的大叫響起,劃破了夜的寂靜,這次是從大殿的方向傳來。叫聲比裴茹的更加尖銳驚恐,像是看見了什麽極其可怕的東西。
紀無憂猛地擡頭,與徐輝耀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同時轉身,向大殿的方向奔去。獨孤凜、林羽、老王、老張幾人緊随其後,衣袂帶風,腳步聲在宮道上急促地回蕩。
大殿裏燈火通明。
數百根蠟燭依舊在燃燒,照得殿中亮如白晝。長案上的珍馐美馔還未撤去,一道道名菜已經涼透,油脂凝固在表面,泛着慘白的光。酒杯散落一地,有的已經碎了,碎片在燭光下閃着幽幽的光。
所有的朝臣都擠在一處,瑟瑟發抖,魂不附體,面如土色。有人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怎麽都站不起來。有人縮在柱子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滾圓。有人連滾帶爬地向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桌案,瓜果點心滾了一地。
他們的目光都集中在同一個方向——大殿之上,天子的桌案。
見到徐輝耀,幾個朝臣像見了救星一樣,接連撲上來,抱住他的腿,扯住他的衣袖,聲音裏滿是驚恐和哀求。
“遼王殿下!求求讓我們離宮吧!這地方不能再待了!”
“就算不被這天降咒給殺死,吓也要吓個半死!”
徐輝耀沒有理會他們,目光越過那些驚恐的面孔,落在大殿之上。那是天子禦用的位置,是整座大殿、乃至整個大羲最尊貴的位置。
天子的桌案上原本擺着琳琅滿目的瓜果美酒,金盤玉碗,而此時,那些瓜果美酒已經被推到一旁,金盤翻倒,玉碗碎裂,滾了一地。
桌案的正中央,赫然擺着一顆鮮血淋漓的頭顱。
發髻上綁着象征喜慶的紅色布條,已經濕透,分不清原本的紅色還是血色。頭顱面容清秀,五官端正。
正是魯王。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凸出,幾乎要跳出眼眶。那雙曾經陰鸷銳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凝固的驚恐。嘴巴也半張着,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舌頭微微伸出,像是在死前想要喊什麽,卻沒能喊出來。配上那滿頭的鮮血,顯得極為可怖駭人。
燭光照在他那張扭曲的、凝固的、再也不會變化的面孔上。就在不到半個時辰前,這張臉還在笑着、說着、罵着,還在向天子哭訴劉以天的“妖言惑衆”。如今,它被端端正正地擺在桌案上,像一件被精心擺放的祭品。
也難怪群臣會驚恐到這種地步。
大宦官李忠聞訊從後殿趕來,只看了一眼就兩眼翻白,身子一軟,拂塵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着,“嗬嗬”地不斷喘着氣。
周延、陳茂、鄭德、王珣等人久居官場,此時已經先行緩過了些神來。幾人擠在一起,壓低聲音議論着,聲音雖小,卻在這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魯王一死,裴氏大勢已去……”
“偏偏天子雖有十幾個皇子,但諸皇子兩年來接連去世,如今皇室極為衰薄,只剩出局的遼王和體弱的湘王。這兩位……也都沒有繼位資格啊。”
“本就動蕩的朝廷這下更是搖搖欲墜。将來又該何去何從?還得早做打算……”
林羽站在紀無憂身邊,聽到這些話,嘴唇微微翕動,只确保身邊幾人能聽見。
“這些人還真是沒一個好東西。平時像附骨之疽一樣圍在魯王和裴恕身邊,舔他們的鞋底,拍他們的馬屁。現在魯王一死,倒是立刻樹倒猢狲散了。”
獨孤凜冷哼一聲,聲音也壓得極低。
“牆頭草,風一吹兩邊倒。誰得勢就投靠誰,誰失勢就踩誰。這種人小爺我可見得多了。”
紀無憂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落在那顆頭顱上,落在那些竊竊私語的朝臣身上,落在大殿中那片混亂的景象上。然後輕聲開了口。
“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兇手為什麽要殺了魯王?殺了魯王對他究竟有什麽好處?”
獨孤凜一愣,轉過頭看向她。
紀無憂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多年以來,朝臣多依附于裴氏,殺死魯王,對他們經營多年的勢力百害而無一利。如果兇手只是單純憤憤不平,想要殺魯王除害——又為什麽等到現在才動手?”
她頓了頓。“更何況,如今朝廷中,有這等手段和膽量的人,實在是不多。”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而唯二的兩個人,卻又都不在這裏,另有安排。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林羽與獨孤凜接連點頭。
獨孤凜想了想,後背一凜,像是有什麽東西順着脊背爬了上來,雙眼猛地睜大。“等等,師父,這樣說來,受益者不就是皇子了嗎?既然不是遼王,那不就剩湘王了?”
他頓了頓,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說起來,湘王也是同情紀氏和林氏的,心中憤憤不平,對魯王和裴氏心懷憤恨,加上殺了魯王又能從中得利——簡直越說越像他……”
徐輝耀無奈地攤了攤手,嘴角挂着一絲苦笑。“我替十四弟做這個保證。他絕不是濫殺之人,更不可能如此殘忍。而且聽說他郁郁寡歡,自安佳公主遠赴北境後身體更是虛弱,今日甚至沒有出席。”
獨孤凜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猜測罷了。”
李忠終于緩過神來,被兩個小宦官攙扶着站直了身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腳步踉跄地往後殿走去。天子還在後殿休息,這件事無論如何也瞞不住了。
片刻後,李忠回來了,臉色比方才更白,額頭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聲音沙啞而急促。
“遼王殿下,陛下請您進去。”
徐輝耀與紀無憂交換了一個眼神。紀無憂微微點頭,跟上了他。獨孤凜、林羽和老王老張留在原地,繼續混在人群之中,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周圍的一切。
兩人跟着李忠進了後殿。
後殿原本是天子朝會或舉辦宴會時中途更衣的場所,如今暫時作為休息之地。殿中陳設簡單,一張紫檀木榻,一張黃花梨桌案,案上擺着幾碟點心和一壺茶。燭火昏暗,在夜風中搖搖欲墜,将整個殿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