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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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咒(五)】
徐輝耀看見紀無憂的反應,心頭頓時揪緊了。
在他印象裏,自結識至今,一路走來,紀無憂幾乎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神情。即便是在最危急的時刻、哪怕是生死攸關,她也冷靜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即便是在北境黃沙鎮被幽闕圍困,在南疆道觀被毒煙包圍,在西域洞窟被六名高手圍攻——她也從未露出過這樣的神情。
即便是遇到再詭異的詭案,哪怕過程再艱險、再曲折、再可怖,她也都能鎮定自若,化險為夷,找到真相。
而如今,她卻露出這樣震驚無比的神色,整個人一動不動,簡直仿佛像見了鬼一樣。那雙清冷美麗的眼睛裏翻湧着從未見過的驚濤駭浪。她的臉色蒼白,嘴唇緊緊抿着,眉心擰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結。
徐輝耀太了解紀無憂了。他下意識地覺得,她一定發現了極為重要的事情,而且必定與計劃息息相關——甚至可以稱之為命脈。
這樣想着,他只想馬上離開這裏,盡快破了此案,才能讓計劃推行,才能知道紀無憂為何如此。
徐輝耀緩緩擡起頭,直視着天子的雙眼。眼中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深沉的、不可動搖的平靜,聲音不卑不亢,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不知是誰向陛下進了如此讒言。只是——凡事都要有證據。臣畢竟是陛下親子,大羲一品親王。魯王身死現場極為詭異,如果要指證臣為兇手,務必說出臣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讓今日在場的所有人、以及天下人都心服口服。”
他頓了頓,目光不着痕跡地掃了一眼角落陰影裏的裴恕和裴貴妃。
“否則,不僅臣平白受冤,陛下也臉上無光。”
暴怒中的天子猛地滞住了。他喘着粗氣,胸膛劇烈地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徐輝耀,像是要把他看穿,又像是要把他吞掉。可徐輝耀只是平靜地回望着他,目光中沒有挑釁,沒有畏懼,只有一種坦蕩的、問心無愧的澄澈。
半晌,天子連聲說了幾句“好”。
“好,好。朕倒要看看——這名揚大羲、不,名揚天下的詭案調查司,到底有多大本事。”
徐輝耀頭也不回地離開。腳步很穩,背脊筆直,玄色親王禮服在燭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金冠上的寶石閃爍着幽暗的光芒,更襯得他如松如柏,氣宇軒昂。
紀無憂跟在他後面,看着他挺拔清朗的背影,心中閃過一絲快意和溫暖。
在天子面前,他不卑不亢,冷冽平靜,三言兩語便輕易化解了危機。沒有跪地求饒,沒有哭訴冤屈,沒有卑躬屈膝——他只是站在那裏,說了一句話,就讓暴怒的天子無話可說。
正想到這裏,徐輝耀忽然回眸,沖她眨了眨眼,笑容風趣中帶一絲調皮,像是在問——怎麽樣?剛才表現得還不錯吧?
紀無憂忍不住咬着下唇笑。笑意從嘴角蔓延到眼角,從眼角蔓延到心底。方才那種震驚到極致的心情也因此稍稍緩解了些。
徐輝耀沒有追問紀無憂的發現。紀無憂也沒有感到意外——這便是他們之間的默契,也是徐輝耀對她的尊重。他知道她需要時間來緩解,便能壓制自己的好奇和疑問。不問,不催,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默默地等她準備好。
兩人并肩走回大殿。
獨孤凜和林羽一臉擔憂地迎了上來。
“師父,怎麽樣了?”獨孤凜的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卻增添了幾分急切。
紀無憂的臉色頗為凝重,目光掃過衆人,聲音低沉而清晰。“必須盡快解決這起案件。危機已經層層逼近,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而且——幕後黑手遠比我們想得更難對付。”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極輕。
獨孤凜和林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老王和老張也皺起了眉頭,但他們理所當然地認為,“天子”這個幕後黑手自然不好對付。大羲的皇帝,九五之尊,手握天下生殺大權,當然比任何敵人都更強大。
只有徐輝耀下意識地覺得紀無憂所指并非此意。她的語氣,她的眼神,她說話時一閃而過的凝重——那不是在說天子,而像是在說別的什麽人。
衆人回到案發現場鴛鴦殿。
殿門依舊緊閉,門栓方才被徐輝耀用劍斬斷,斷裂的木茬參差不齊,露在外面。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氣,從門縫中飄散出來,混着夜風的涼意。
徐輝耀伸手推開殿門。
方才他剛用劍斬斷大門門栓,就聽到了大殿方向傳來的尖叫聲,衆人急忙跑回大殿,便沒來得及進入鴛鴦殿查看。此刻,殿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吱呀”聲。
燭光從殿內透出來,照在衆人臉上。
紀無憂一腳跨進殿門,忽然頓住了。
她眉間一動,幾乎脫口而出。
“不對。”
“有哪裏不對。”
徐輝耀停下腳步,側頭看她。
紀無憂的目光在殿中掃過,從地面到牆壁,從牆壁到那具無頭屍體,眉頭微微皺着,眼中閃過一絲警覺。
“有一種違和感。”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她将目光投向屍體,蹲下身來。徐輝耀跟着一道蹲下,劍鞘點地,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難道是這具屍體有異常?”他道。
紀無憂的目光一寸寸地沿着屍體移動,從頸部的斷面到胸口,從胸口到手臂,從手臂到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