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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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裴茹這種舉動,簡直就像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紀無憂點了點頭,目光深邃。“沒錯。而且裴茹在衆人面前表現得十分畏懼悲痛,但一轉臉就像換了個人一樣——不得不讓人生疑。”
她說完環視周圍,目光在裴茹的屍體上緩緩移動。從那張慘白的臉,到那件被血染透的大紅嫁衣,到那把沒入胸膛的短刀,最後落在裴茹的腳上。
裴茹的腳上沒有穿着繡鞋,而是松松垮垮地搭在她的腳邊,一只在左,一只在右。
紀無憂施展輕功,拿起一只繡鞋,仔細端詳了一番,然後将繡鞋舉到那串腳印旁邊,比對着鞋底的紋路和大小。
鞋底的紋路與泥地上的腳印完全吻合。鞋底的大小也與腳印的長度寬度完全一致。
“這雙鞋是裴茹的。”紀無憂的聲音平靜而篤定,“這一點毫無疑問。”
徐輝耀眉頭微微皺起,目光落在那雙散落的繡鞋上,又落在那串清晰的腳印上。“既然如此——為什麽沒有穿好呢?”
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困惑。“一個人從院門口走到桃樹下,腳上穿着鞋,踩下了這串腳印。可是她的屍體被發現時,鞋卻不在腳上,而是散落在旁邊。如果她是走到樹下後自己脫了鞋,那鞋應該整整齊齊地放在一旁,而不是東一只西一只,再說脫鞋這種舉動也說不通。如果她是被人脫了鞋,那說明現場還有第二個人——可泥地上只有她一個人的腳印。”
紀無憂思索着他的話,眼神忽然一變。
她腳尖點地,整個人如一片羽毛般騰空而起。衣袂在夜風中翻飛,長發如瀑,在月光下閃着銀白色的光,眨眼間便已無聲無息地躍上了樹梢。
她的腳尖踩在一根細細的樹枝上,那樹枝微微彎曲,卻沒有斷裂,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全部重量。
她目光如炬,在枝葉間掃視。突然伸出手輕輕一抹,一抹血色頓時映入眼簾。
手指上沾着暗紅色的、還未完全乾透的血跡。
她順着樹枝繼續抹過去,血色便越來越多。掌心血跡斑斑,在月光下觸目驚心。
她又擡頭看了看這棵樹到閣樓的距離。
這棵桃樹長得十分高大繁茂,樹乾粗壯,樹枝與閣樓二層的窗戶幾乎挨在一處。最粗的那根枝丫正好伸向二層的窗戶,距離不過數尺。
紀無憂扶着樹梢,站在樹上,向下望去,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了然的笑。
月光如瀑,傾瀉在她的身上,将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光暈中。
夜風吹來,吹動她的發絲和衣袂,桃樹的枝丫在她身邊搖曳,襯得她如同天女下凡。
“謎團已經解開了。只是為了印證魯王之死的手法,還需要去一個地方。”
她輕盈地躍下樹,足尖點地,無聲無息。衣袂落下,像一朵緩緩飄落的花。
徐輝耀仰頭望着她,眼中柔情萬千,嘴角笑意盎然。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額前那道猙獰的疤痕上,卻絲毫不減他的風姿。他整個人幾乎恍然,仿佛方才看見的不是人,而是仙子,是從天而降的、只屬于他的仙子。
獨孤凜和林羽也被這一幕美得說不出話來。
那種美不是容貌的美——雖然紀無憂容貌本就傾國傾城——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動人的美。是那種在經歷了無數磨難之後,依舊挺直脊背、目光堅定的美;是那種在黑暗中摸爬滾打,依舊心懷信念、不曾迷失的美。
他們不禁同時心生這樣一種感覺——
當年的紀若卿,就要回來了。
紀無憂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走吧,出一趟宮。”
徐輝耀一愣。“去哪裏?”
紀無憂微微一笑,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神秘。“去京郊亂葬崗。”
徐輝耀吃驚地看着她。“亂葬崗?”
紀無憂點點頭,目光篤定。“沒錯,就是亂葬崗。宮裏死了人,尤其是罪人,都是要送到那兒去的。草草掩埋,或者乾脆——任野狗分食。”
徐輝耀還是不明所以,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獨孤凜和林羽也是一頭霧水,面面相觑,眼中滿是困惑。
紀無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等到了便知道了。”
她轉向徐輝耀。“輝耀,你不便出宮,否則必遭懷疑。我和阿羽走一趟,快去快回。”
徐輝耀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紀無憂說得對。他身為遼王,又是天子欽定的案件調查人,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眼皮底下。若是深夜出宮,被有心人看見,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小心。”他只說了兩個字,卻比千言萬語都重。
紀無憂點了點頭,與林羽對視一眼,兩人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