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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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咒(七)】
縱然守衛森嚴,五步一崗、十步一哨,紀無憂和林羽依舊有如無人之境般輕而易舉地出了宮。
林羽的輕功自不必說,她本就是靠此吃飯,翻牆越脊如履平地,腳尖在屋檐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像一只燕子般滑過夜空,無聲無息。
紀無憂緊随其後,身法比林羽更加輕盈,更加飄逸,衣袂在夜風中翻飛,長發如瀑。
兩人一前一後,在京城的上空飛掠而過。腳下的屋脊連綿起伏,像是一片片黑色的波浪。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又很快消失在夜風中。
如此直奔京郊亂葬崗。
亂葬崗在京城西北角,是一片荒蕪的坡地。這裏沒有墓碑,沒有墳茔,只有一個個淺淺的土坑,和坑裏那些被草草掩埋的屍體。有些屍體甚至沒有被掩埋,就那樣扔在地上,任憑風吹雨打,野狗啃食。
夜風吹過亂葬崗,穿過那些枯黃的雜草和光禿禿的樹枝,發出嗚嗚的聲響,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在空曠的荒野中回蕩,真應了鬼哭狼嚎四個字。
到處都是亂堆的屍體和未下葬的棺材。有的棺材已經腐朽,木板開裂,露出裏面模糊不清的輪廓。有的屍體半露在外,衣衫褴褛,皮膚已經發黑發紫,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腐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氣和枯草的乾澀,氣味極其難聞,令人作嘔。
紀無憂和林羽掩着鼻子,快速地四下搜尋。兩人的目光在那些屍體和棺材之間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紀無憂走向東邊,林羽走向西邊。兩人分頭行動,在亂葬崗中穿梭。
林羽在一具具屍體前蹲下,查看它們的腐爛程度。
紀無憂則更加仔細。她不僅查看屍體,還查看那些未下葬的棺材,甚至翻開那些半掩的草席,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一炷香後,兩人在亂葬崗的入口處彙合。
林羽搖了搖頭,眉頭緊皺。“四處都沒有新鮮的屍體。從屍體腐爛的程度判斷,都已經死了兩三周甚至更久了。有的已經開始白骨化,有的還在腐爛中期,總之沒有一具是今天死的。”
她看向紀無憂,眼中滿是困惑。“姐姐,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咱們來這裏到底要找什麽?”
紀無憂微微一笑。“找劉以天的屍體。”
林羽聞言,雙眼猛地瞪大,聲音都變了調。“什麽?那個當殿說出天降咒的欽天監管事?”
紀無憂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沒錯。按照慣例,劉以天沖撞天子和親王,當殿大放厥詞并自殺,屬罪人中的罪人。如果換做平時,倒也可能會暫時停屍,事後再處置。可是今日是親王大婚之日,為了避晦氣,他的屍體必然會一刻不停地運往亂葬崗。”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眼前那片荒蕪的坡地。“可是這裏卻并沒有。他的屍體去了哪裏?”
林羽臉上神色變幻,從困惑到警覺,從警覺到恍然。“如果是這樣,的确很奇怪。誰會随意動他的屍體?”
紀無憂轉身。“我們這便回宮。”
兩人飛檐走壁,一刻不停地趕了回去,身影在月光下如兩道流星,劃過京城的夜空,無聲無息地落回宮牆之內。
徐輝耀、獨孤凜以及老王和老張正等在原地。徐輝耀站在鴛鴦殿前的石階上,目光一直望着紀無憂離開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獨孤凜靠在一根廊柱上,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在夜風中飄動。他雙眼半睜半閉,耳朵卻一直在捕捉周圍的動靜。老王和老張站在一旁,沉默着,等待着。
看見紀無憂和林羽趕回,徐輝耀快步迎了上去,眼中滿是急切。
“如何?”
紀無憂搖了搖頭。
徐輝耀神色立刻凝重起來。
獨孤凜也走了過來,用左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聲音裏帶着幾分沙啞。“師父,沒找到?”
紀無憂點點頭,看了看徐輝耀,又看了看獨孤凜和林羽,緩緩開了口,一字一句。“接下來,我便揭開這兩起所謂‘天降咒’殺人的真相。”
——
一炷香後。
徐輝耀攜詭案調查司一行人回到大殿。
大殿裏依舊燈火通明,數百根蠟燭還在燃燒,照得殿中亮如白晝,可那光卻照不進任何人的心裏。朝臣們仍舊三三兩兩地擠在一處,個個臉色慘白,魂不附體,像一具具行屍走肉。
天子此時已經稍稍好轉了一些,撐着身體坐回寶座上,只是臉色依舊灰敗,嘴唇依舊毫無血色,雙手緊緊握着龍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裴恕臉色難看地坐在一旁,怒視着徐輝耀。他的眼睛通紅,嘴角向下撇着,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角落的困獸。辛辛苦苦經營了多年的局面在一夜之間化為泡影,他太需要一個發洩的對象,而徐輝耀就是最好的靶子。
朝臣們面面相觑,當聽到徐輝耀說“已經知道兇手用了何種手法連殺兩人”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
“遼王不會是在危言聳聽吧?這麽離奇詭異的兩起案件,居然是人乾的?”一個老臣捋着胡須,滿臉質疑。
“怎麽可能?鴛鴦殿門鎖得嚴嚴實實,窗戶也從裏面鎖着,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人怎麽殺人?”另一個大臣連連搖頭。
“天降咒……天降咒……劉以天說得對,這是天意,不是人為……”有人還在喃喃自語。
周延冷笑一聲,嘴角挂着一絲譏諷的笑,臉上滿是不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倒是願意洗耳恭聽,瞧瞧詭案調查司能編出什麽花樣來。”
徐輝耀站在大殿中央,不疾不徐地開了口,聲音清澈低沉,在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首先是魯王慘死斷頭一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
“當時因為王妃裴茹高喊,我們才聞聲趕去。然而殿門緊鎖,門栓插好。繞鴛鴦殿檢查一周後,沒有發現除了正門外的第二個出入口。兩側山牆雖然各有一扇窗,但都是從內鎖住。就算有辦法打開再鎖上,陳年累積的灰塵和蛛網卻都完好無損——這就說明,沒有人動過那扇窗。”
他的聲音更加沉穩。“那間殿宇,的确是完完全全的封閉空間。”
陳茂不耐煩地開了口。他身材魁梧,面色黝黑,聲音洪亮得像打雷。“既然如此,那不就更證明沒有兇手嗎?難道兇手是上天入地的神仙,會變化萬千不成?”
話音落下,質疑聲頓時接連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