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十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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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咒(十二)】
縱然天子并不清楚甲胄城堡和陰兵借道兩案的細情,此時卻也明白了——戚牧聰一直在借自己這個皇帝的手,為其清除異己,掃清障礙。那些他曾以為是自己的決定,那些他曾以為是自己的意志,竟然原來都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龍椅依舊金碧輝煌,可坐在上面的人卻像一尊被玩弄在掌心的泥塑。
這種劇烈的屈辱感,加上諸多皇子、包括最愛的魯王都被殘忍殺死的事實,使得天子渾身發抖,頓時一口氣卡在喉嚨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癱在座位上,手指顫抖着指向戚牧聰,嘴唇劇烈地哆嗦着,不停地重複着同一個字。
“你,你,你……”
戚牧聰回過頭去,定定地看着天子。
他的目光變了。一直以來,他在天子面前都是溫潤的、恭敬的、順從的,像一只被馴服的獵犬,永遠低着頭,永遠搖着尾巴。可此刻,這一切都蕩然無存。他的眼中是一片深淵,是無盡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滔天的恨意。
“直到如今,陛下是否想起來了?是否想起自己當年做了什麽?做了什麽肮髒的、為世人所不容的、令千秋萬代發指的事?!”
戚牧聰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一句重過一句,每個字都像是在烈火中焠過一般,燒得通紅,燙得人心頭發顫。
面對着這樣的戚牧聰,天子繼位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恐懼。這種恐懼來得太快,太猛,像決堤的洪水,瞬間将他整個人淹沒。它迅速地在身體內滋生膨脹,蔓延到每一寸血管和神經中,刺激得他牙關都在打顫,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發抖。
他不自禁地向後挪動身體。龍椅的扶手硌着他的後背,他卻感覺不到疼,雙眼死死地盯着戚牧聰。
方才腦海中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又開始閃現,而且這次更加完整,也更加清晰。
大雨滂沱,雷電交加。
宮燈在風雨中搖搖欲墜,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他喝醉了酒,腳步踉跄,推開了一扇門。門內,一個美麗的少女驚恐地擡起頭,看見他,臉色瞬間慘白。
他撲了過去。
少女拼命掙紮,哭喊,指甲劃破了他的手臂,牙齒咬破了他的肩膀。他卻聞所未聞,像是聽不見,像是感覺不到,只是盡情地發洩着欲望,像一個野獸,像一個瘋子,像一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少女漸漸不再掙紮。
她像一具沒有生氣的木偶一樣,無聲地流着淚。淚水從眼角滑落,順着臉頰淌下來,滴在枕上,地上,滴在她破碎的衣衫上。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望着那些繁複的彩繪和雕花。
等到一切結束後,他像個沒事人一樣離去。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沒有說一句話。在他眼裏,這只是一場尋常的尋歡作樂,少女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可以随意丢棄的玩物。
不久後,少女火速出嫁。他也就将一切抛之腦後,再也沒有想起來過。
一切的一切拼湊起來,腦中頓時産生一種撕裂感,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硬生生将他的頭撕扯開來。疼痛從太陽xue蔓延到整個頭顱,從頭顱蔓延到全身,疼得他幾乎要叫出聲來。
此時,大殿中的群臣終于從一波又一波極致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一個個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溺死者。此時聽着戚牧聰的質問,更是難以置信地看向天子,身體不約而同地發起抖。
原因只有一個。
不知是誰,将這個原因說了出來。
顫抖的聲音并不大,但在此時此刻卻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無孔不入地鑽進每個人的耳中。
“等等……戚牧聰的母親是當朝公主……也就是當今天子的親妹妹……天子與自己的親妹妹……”
話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麽東西噎住,再也說不下去。
戚牧聰突然冷笑起來,一聲接一聲,在大殿中回蕩,震得燭火輕晃。
“方才是誰說的?怎麽不說下去了?說啊!”
“沒錯。現在端坐在寶座上的,就是這樣一個禽獸不如的混蛋!”
他指着天子,雙眼中的恨意終于完全迸發出來,如熊熊火焰,将天子,群臣,甚至這座大殿都吞噬其中,燒得人睜不開眼,喘不過氣。
他一字一字地說了下去,每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出來一般。“這個混蛋,強行占有了自己的親妹妹,并使她懷有身孕,毀了她的一生!”
他緩緩走上前。“從我記事起,我就明白父親——我母親嫁給的那個男人很讨厭我。甚至連看見我,都覺得一陣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