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咒(十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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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告訴你們——幽闕已經控制了整座皇宮。至于守護宮城的禁軍,自然也是聽堂堂天子影衛的話。我只不過是随口假傳了句聖旨,就輕而易舉地把他們通通調出了宮禁。”
天子步步後退,腳步踉跄,龍袍的衣擺拖在地上,被踩得滿是灰塵。
他退一步,戚牧聰就進一步。他再退一步,戚牧聰再進一步。那張清瘦蒼白的臉上始終挂着淡淡的笑,溫和而平靜,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令人恐懼。
終于,天子被逼到退無可退,後背抵在冰冷的殿柱上,雙眼慌亂地四下張望。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最信任的大宦官李忠身上,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
“李忠!李忠!快救朕!”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哀求的卑微。此時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點帝王枭雄的樣子?無論怎麽看,都只是一個怕死的普通人。
李忠走上前,步伐不緊不慢,臉上沒有表情,渾濁的老眼裏卻閃爍着一種複雜的、壓抑了太久的光。
他沒有走向天子,而是徑直站在了戚牧聰身邊。
天子震驚地睜大了眼,眼珠幾乎要掉落下來。
獨孤凜也吃了一驚,眉頭猛地皺起。“敢情天子的近侍也被戚牧聰收買了?”
徐輝耀突然一滞,整個人愣在原地。腦海中飛速閃過一些零碎的、從未在意過的信息,像散落的拼圖碎片,在這一刻突然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等等。我很久以前好像聽人說起過——李忠本是前太妃陸氏的貼身宦官。因天子生母早逝、登基前曾被前太妃收養,所以登基後自然将他收歸己用。”
他頓了頓,瞳孔微微收縮。“而這位陸氏太妃,正是姑母……也即戚牧聰生母的親生母親。”
他話音落下,所有人頓時明白了原委。
紀無憂點點頭,目光深邃。“這樣一來,李忠多年前便很可能清楚了戚牧聰的身世。他一直侍奉太妃和公主,對天子的行為不可謂不恨,甚至很可能助戚牧聰在宮中生存了下來。這麽多年來,他也一直在隐忍着。”
天子此時已軟軟地滑了下去。他的腿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順着殿柱滑坐在地上。
李忠居高臨下地看着天子,眼裏沒有憐憫,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于可以釋放的快意。
“陛下,我若是你,就不會甘願受到這種恥辱。”
“我看你還是選第三條路——盡快傳位給忠義侯,然後自殺吧。茍且偷生沒什麽意義。而如果就這麽去死,皇位便後繼無人,違背列祖列宗——忠義侯畢竟也是你的兒子……”
他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他的話。
“誰說皇位後繼無人?”
戚牧聰和李忠聞聲回頭。
紀無憂側身站在大殿中央,一手懸于腰間,另一手背在身後,清美脫俗的面龐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她語氣平緩,一字一頓地道:“遼王就站在這裏——諸位莫非是眼瞎不成?”
李忠冷笑一聲,尖着嗓子,聲音裏滿是不屑。“難道到了這個境地,你們還想着反擊?天下已是忠義侯的了,遼王必死無疑。至于你這個紀氏之後——也沒有活着的餘地!”
紀無憂平靜地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未必。”
她目光掃過那些黑衣人,掃過那些驚恐的朝臣,掃過癱坐在地上的天子,最後落在戚牧聰臉上。
“我們和幽闕的戰争——并沒有結束。”
她看着戚牧聰,聲音依舊平靜如水。“你自然是做了準備。可你不會以為,我們就全無準備吧?”
她頓了頓。“我說過,我之前已經看穿了你是幽闕組織首領的身份。而我們此行進宮,正是為了為紀氏和林氏昭雪沉冤。你不會以為我們會全無計劃,只是傻乎乎地當殿振臂一呼吧?”
她話音落下,戚牧聰眉間頓時一凜,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雙眼微微眯起,瞳孔收縮,目光在紀無憂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迅速掃向殿外。
紀無憂緩緩地接上一句,聲音裏多了一絲笑意。“說起來,你倒是幫了我們大忙。不僅幫我們殺了惡貫滿盈的裴恕,還幫我們控制住了天子和滿殿朝臣——倒是省了我們很多事。”
戚牧聰的瞳孔驟縮,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目光四下掃射,像一只嗅到危險的野獸,警覺而焦躁,随後脫口而出。
“裴舟呢?大理寺卿裴舟去了哪裏?!”
紀無憂看着他那張終于失去從容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看來你總算是意識到了啊。只可惜——已經晚了。”
“現在,該換我們與天子談條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