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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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月色如水,落入周身染盡深秋的涼意,唯有胸口處熱乎乎的猶如攢動着一團爐火。
岳隺睜開眼睛,看清不斷蜷縮着枕在他身上的人,顧不得後頸處火辣辣的痛楚和身體某處繃緊的異樣,将人打橫抱起移身屋內。
昏睡中的人渾身滾燙,抱住他的衣袖便不肯松手。岳隺用靈力探尋片刻卻未發覺異常,這般情狀倒是與他此前險些失控有些相似。他握緊腰牌猶豫片刻,終于打入一道靈光。
岳隺将腰牌放在木桌上,向着虛空中的幻影行過一禮。
岳瀾生看向他的頸部突然目光一閃,繃着臉徑直向他迎面走出來:“現在知道找師父了?聽奚珏說你私自回了仙門,此事還要我幫你打掩護。繼你離開後圖靈亦不知去向,是為師過于縱容,讓你們一個兩個行事這般任性!”
“弟子知錯,懇請師父救救圖靈。”岳隺俯首跪拜道。
岳瀾生繞過屏風,幾步來到床前,她探向圖靈的頸間,瞬間心下了然。她喂圖靈吃下一顆玉清丸,随即整整衣擺坐直身體輕咳一聲道:“你們簽訂了桃花契?”
“桃花契?”岳隺不覺摸向後頸,一朵拇指指甲蓋大小的花朵殘存着些許刺痛。
兒時師父特意帶他溜去藏書閣的密道,他也由此将禁書看了個十成十。
桃花契需兩人心意互通,以心頭血為引,一人靈體為陣。一旦契成,須完成中合之道,否則為陣之人将日日遭受烈火般炙烤。此後兩人則命數相連,生死相依。
岳隺跪直身體:“師父可有解契之法?”
他現下自身亦難保,又怎能輕易将她牽扯進來。
岳瀾生冷下聲音:“你們連陣法都沒有搞清楚,就這般胡來。讓為師有何顏面面見昔日好友?”
“辦法還是有的,洗去主契之人的所有記憶和一身修為即可。只是這樣,她此後與凡人無異。對于修煉之人,可謂是生不如死。”
幾個時辰前,他已然徹底昏迷,至于誰是主契人定然無須細想。如果有選擇,他寧願自己來承擔這一切。
“弟子失言。岳隺早已心屬于她,日後定會誓死護她周全。”岳隺叩拜在地,衣袖有些散亂,“禮不可廢,懇請師父允準弟子迎娶圖靈。”
岳瀾生用靈力隔空托住他的雙手扶他起身,她支着下巴端詳着這位徒弟難得慌亂的時刻,緩緩道:“我還什麽都沒答應呢。你師父也是見過世面的人,誰是主契人,我還是分得清的。你們并未禮成,如此看來,小圖兒反倒是不知情的那個。”
“我雖一直當你是我的親生骨肉,但這件事上我可不想讓小圖兒吃虧。”
“這樣吧,只要小圖兒同意,我便做下這番主張,掌門那邊你亦不必憂心。”
“早就聽聞民間嫁娶習俗頗為有趣,為師很是期待。”岳瀾生邁着輕快的腳步,飄向腰牌上方的虛影間留下餘音,“岳隺,如此你再無法像此前那般逃避下去。”
*
圖靈是在滿頭大汗中被生生熱醒的,她還是蓋着先前的薄被,上面的爪印已經消失不見。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發燒了,整個人乾涸得幾乎要原地冒煙。在去尋找白狐前,她忍不住撲向木桌前連飲五六杯茶水。
水是溫熱的,是混合了臘梅回甘微甜的清茶,顯然是今早新沏的。體內的燥熱散去些許,她原本懸無可依的心跳也緩緩在胸腔安定下來。
天空陰沉沉的,樹冠綿延盡頭悶雷滾滾。
院中有個紮羊角辮的小人正舉着一根雞腿邊吃邊手舞足蹈着,身側啃着骨頭口水流了一地的桃子正搖晃着尾巴,地面塵埃掀起小小的龍卷風。
涼風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心中卻如同塞滿了溫熱的木棉:“阿花。”
阿花剛剛站起身便頓住了腳步,她用另一只手飛快地捂住眼睛,乖乖坐了回去。
“天氣涼。”岳隺幾步出現在她身前,一襲水青色的披風瞬間蓋在她的肩膀上。
“師、師兄。”圖靈本想退開幾步,腳下仿佛被粘住般動彈不得,岳隺身上散發着陣陣清涼吸引着她忍不住想再靠近一些。
岳隺簡單為她系好,便轉身向竈臺走去:“飯馬上就好。”
等到圖靈坐在足足有七八個菜兩個湯一鍋粥面前時,她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誰家好人早膳吃這麽多······不對,師兄很不正常。
圖靈一邊喝着玉米排骨湯,一邊思索着措辭開口。岳隺今日除了衣襟上染了不少煙灰,神色漠然,整體看起來和往日沒什麽不同。
她每喝完一碗,岳隺便默契地遞上一碗新的湯,圖靈連喝三碗後,她伸手擋住:“師兄,你沒事了?”
“嗯。”岳隺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僅僅對上他的目光,圖靈頓覺氣海熱浪有翻湧之勢,怎麽感覺,今日不正常的是她······昨夜之事不過是權宜之際,若是師兄因此介懷她亦願意想些其他法子做出補償,可是她怎麽也看不出他有生氣的意思。或者說,他本來就沒什麽表情。
阿花在兩人間骨碌骨碌轉着眼睛,一反往日常态只是沉默地大口往嘴裏塞着菜。等她飛快地将一小碗米飯吃得見了底,她把碗筷擺整齊,認真地道別:“阿花下午還要上學堂,謝謝大哥哥招待阿花吃很好吃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