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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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她湊到圖靈的耳邊:“我記得這個大哥哥,他是在粼山保護姐姐的好人。阿花以後還能随便來這裏嗎?”
她現在是大姑娘了,先前便被母親教育過,爹爹和阿娘也是需要單獨相處的。雖然她會傷心,但是姐姐一定也是需要這樣的吧。
圖靈早已心軟得一塌糊塗:“當然可以!”
剛剛不便開口,待阿花走遠,圖靈對着面前堆得滿滿地兩碗菜停下木筷,她正色道:“師兄,對不起!”
“為何要說對不起?”
圖靈不敢看他的神情,但還是隐約察覺到頃刻間擴散開的冷意。她絞着衣袖:“昨日情勢危急,我與師兄入了某個法陣。不過,不過應該沒什麽影響的。況且,師兄現在沒事了。”
她只是為了救他,而且現在看來,明明有影響的是她。
“所以,你後悔了?如果是徐岚豐,你也會這麽做嗎?”岳隺将打好的一碗粥放在她面前,在桌面上重重一頓,輕聲道,“忘記說了,先前徐岚豐被公法堂的人抓住了,所以他定然也是中了煞氣。”
圖靈猛然擡頭睜大眼睛對上他的視線:“那他現在可有事?”
“所以你會這麽做嗎?”
那雙墨色瞳孔中隐隐映照着冰藍色的倒影,圖靈避開讓她倍感壓迫的眼神:“我······這是不一樣的。”
“圖靈,我想知道一個明确的答案。”岳隺俯身靠近半步。
從剛剛開始,她體內的燥熱就在叫嚣着催促她不顧一切投入那片冰湖般的懷抱。她推開碗筷,“騰”地站起身:“師兄,我身體不适想出去走走。”
說完,她也不等身後人的回答,捏了一個劍訣閃身出了庭院。
一堆又一堆玉米垛成金燦燦的小山點亮山野間的秋色,陣陣歡聲笑語伴随着瓜果熟透時的香甜浪濤般湧過她的周身。烏雲低垂,幾道閃電劃破遠山青黛又轉瞬完好如初,清潤的風始終無法吹去她心口的悶熱,她不覺走到一處流水潺潺之際。
此處無人,村民此時大多忙于田間豐收,圖靈閉上眼睛躍入其中。
天空開始飄落細密的雨絲,刺骨的河水令她暫時冷靜下來。她正欲離開時,岸邊傳來斷斷續續的密語聲,圖靈屏住呼吸悄悄潛入靠近岸邊水下的蘆葦叢中。
“總衛大人,若是此次再出意外,閣主那邊恐怕不好交待了······仙門那邊我們亦得罪不起,他們總是把這種費力不讨好的事推給您來做。大人恕罪!屬下只是氣不過······”
“你們只需守好結界,其他無須我們動手。若是他們身中煞氣,無論來多少人,一周之內定會化為一灘血水。”
師兄有危險……她不該此時負氣離開他。圖靈為剛剛的行為陷入無盡的懊悔中,昨日之事,哪怕打着為救師兄的名義,她也未曾忘記那一點點的暗喜。有那麽一瞬間,她竟想把曾經對她的點滴照顧據為己有。
但他是萬人景仰的大師兄,也許他對她只是礙于師父的情分,對她只是多了那麽一點點憐愛······
待兩人走遠,圖靈拖着濕淋淋的衣服飛身上岸,頭頂驟然多了一把繪制着紫羅蘭的油紙傘。
“對不起。”岳隺拂去她滿身雨水,置傘懸于兩人頭頂,攬住她的腰身,輕提力道将她穩穩托入懷中。
周身燥熱散去,臉頰卻燒得滾燙。圖靈看到岳隺俯身時後頸處的桃花印記,結合今日的身體異常,她恍然明白了一些什麽:“其實我······”
“無妨。”岳隺打斷她的話,幾個縱身長躍帶她回到院中。
數十只描金木箱在院中幾乎堆疊不下,朱漆明豔,箱中多為奇珍異獸的頭骨、觸及升溫的珍稀毛皮或者諸如夜明珠絢麗奪目的千年魚目。
此間種種甚至比岳瀾生在後山的藏寶閣更為富麗絕倫。
岳隺負手而立,拂袖一揮,将所有的東西盡數收于掌心的一只芙蓉花刺繡的靈袋中,而後向圖靈遞出:“我思慮良久,願以身相許報答師妹救命之恩。這是聘禮。”
似乎一離開岳隺,那股燥意便轟然侵襲她的全身經脈,甚至有身體無力發軟之勢。前後不過半個時辰,他與此前态度俨然是兩個人,圖靈像被戲弄了那般,只能緊緊咬住牙關瞪着眼前的人。
岳隺俯耳低聲道:“師妹難道不知,桃花契還須共同修渡中合之道才算契成,否則便要受炙火灼身之苦。”
“我當然知道!”圖靈決定嘴硬到底。
“那好,我已将一切告知師父,她明日便會來。”岳隺牽住她的手起身向屋內走去。
“師父來、來做什麽?”圖靈頭腦昏沉,呼吸急促。
“圖靈,我不想讓你有所委屈,亦不想再逃避自己的心意。”岳隺目光幽深,将她抵在床上。
四周漸漸融入一片黑暗,正當圖靈呼吸不暢本能地縮緊身體時,幾片白羽拖着微弱的螢光緩緩飄落,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邊:“但有些事,今日就可以做。”
窗外電閃雷鳴,久違的暴雨傾盆而至,河水暴漲,水中香蒲和荇菜縱橫交錯,揉碎一方天影。
成群的孩童頂着盛滿漿果的竹籃,歡快地踩過水塘。
目睹朱紅木箱憑空出現又消失的阿花興沖沖地跑到家中:“娘親——姐姐要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