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殿（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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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大師兄。許師兄說，說，總歸煞氣非我等普通弟子所控。既尋得壓制之法，為避免不必要的傷亡，就，就讓我們回去了······”

說到最後，那位弟子不覺留下涔涔冷汗，說得自己亦心虛起來。許師兄此話不無道理，然當時沒有人拒絕，亦是他們的錯失。

奚萬塵怒沉微雨，眨眼間那些可怖的溝壑竟拖動着衆人與乍然起身的枯木逐漸歸位：“荒唐！現在立刻去查看鄰村情況，在今夜陣法啓動前，召集所有人守護村子。我清風派弟子，能做多少便做多少，斷然沒有提前逃脫的道理。”

“是！”弟子們領了命令，禦劍向四處離去。

每當看到血跡，他的眼前總是不斷浮現出一個人。自從鑄就碧落劍後，他整個人如同就此墜入深海，這世間再無波瀾可撼動他的內心分毫，至于喜怒哀樂皆是來自過往的習性。

他已經能明顯感知，近日來除了憤怒，其他的情緒就像那握入手中的流沙逐漸消失。

忽然腳下有什麽東西勾住了他的衣角，那雙纡尊降貴施舍了半分餘光的鳳目就此怔住。挂滿暗紅泥土的布卷上銀光一閃又一閃，鋒利的針尖拉住他的衣角亦刺入他的眼睛。

與此同時，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那張面孔仿佛就在他的腳下祈求着，死死拽住他的衣袍。他心中依舊水平如鏡，清冷眼眸如玻璃映照出半身落入泥土中碧綠落葉的屍體。

他俯首撿起布卷召來微雨，空中一簇靈光就此向落霞村方向劃去。

黎憐枝自回家後，便翻找出黑豆留下的劍譜開始練劍，但始終不得要領。那團靈力似乎只是停駐在掌心，長劍将她載了回來後亦沒有其他動靜。

她驀地想起一個人，随即恨恨搖搖頭。思緒飄散間，她的五感不知不覺擴張開來，明明還在院中，她卻好像聽到了隔着兩條長街集市的叫賣聲，聽到田壟間的流水潺潺，山間枝頭的黃鹂鳴唱······一段逐漸逼近的腳步聲将她硬生生拉回來，有人來了。

不同于常作農活之人粗重呼吸或拖沓的腳步聲，此人如踏雲端，若不是那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她幾乎沒有察覺到此人出現。

她藏起長劍，拎起身旁的木桶開始施肥。

再擡頭時，一身姿缥缈的白衣仙人立于院中，竟一時顯得滿院日輝亦黯然失色。他比起那日相見更為清朗玉潔，大有徹底退去凡塵往昔之感。

她不能暴露自己可以修煉一事，黎憐枝努力壓下胸口憤懑，裝作若無其事開口：“仙長今日光臨寒舍，又有何指教？”

“近日不太平，故來叮囑諸位，若是無事近日便不要出門。”奚萬塵留下這句話轉身就要離開。

黎憐枝把水瓢向木桶重重一扔，起身道：“哪來的諸位？這裏就我一個人。仙長不是很厲害嗎？早一日解決煞氣之事，我們黎民百姓才有多一日的生機。”

“今夜之後，一切就會結束了。”奚萬塵似是擡頭望了一眼意圖隐身天邊的白日明月，快步消失在柴門外。

黎憐枝心中始終憤懑不平，提起長劍便去了亂葬崗旁的雨花林。

此處鬼怪傳說頗多，甚少有人來往，黎憐枝舉劍揮砍。落葉蕭蕭間，無數劍痕如漁網落向她周圍的岩石，不知不覺中她好像掌握了一些要領，只是怎麽也無法順利習得禦劍之術。

“此處不對，應集意念于自身。禦劍與使用尋常器具并無不同，皆需意守丹田，一切皆為心動。”一語結束，林深處闊步走來一位身着粗布道袍的修士，“姑娘莫要介懷，在下只是觀姑娘頗有天賦，才冒昧打擾。”

黎憐枝略微颔首作揖，按照他提示的心法繼續控制靈力，不出三次便成功了。她不由得又驚又喜：“打擾算不上，多謝公子賜教。民女無以為報，獨擅醫術，故以傷藥作為報答，還請莫要嫌棄。”

“無妨。”修士言語簡短，收了她的靈藥，喚出佩劍傳授了她一些簡單的防身之術。

修士口述劍訣鞭辟入裏，黎憐枝亦學得十二分認真，不知不覺間已過未時。看黎憐枝已經修習得有了模樣，修士收劍拜別：“時候不早了，修煉只需多花些時日循序漸進即可，姑娘早些時辰回去吧。”

黎憐枝再三道謝後，眼看時日尚早，便去了村外許久未去的駝嶺山采了一些補血藥草，禦劍向疏桐村看望池蓮。

黎憐枝輕敲門扉，開門的卻是一位男子。

“在下池蓮夫君季公明，多謝黎大夫和那位大俠的救命之恩。那位大俠可是一同來了？”

昨夜之事，季公明必然是兇多吉少，他之所以能好端端地在這裏，期間緣由不言而喻。黎憐枝咽下喉嚨酸楚，遞出草藥，擠出一絲笑容開口：“黑大俠已經回鄉了，這些是給池姑娘的。”

“神醫稍等。”季公明匆匆跑回屋，取了一張符咒出來，“偶然聽得符咒中貯存有些許言語，想來是大俠的重要之物。今日便勞煩神醫日後轉交大俠吧。”

那張符咒是空白的，隐隐與她體內靈力有所呼應，黎憐枝指尖微顫接了過來：“多謝。”

禦劍回村途中，她向符咒注入靈力貼于耳邊。

“不知此舉是否成功，特将煞氣轉化之猜測藏于此符……日後所有俠士遇之，或可作為前車之鑒。”

煞氣轉化！圖靈聽到這幾個字，不覺微微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