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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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餌
“二十多年前的陳年舊事,記不得,記不得……”義莊拉屍體的老鬼擺手。
鳳清酒故技重施,拿出銀票。
老鬼一身破破爛爛,衣角上不知沾了多少棺材漆和屍泥。
“給我這兒乾啥?”老鬼頂着雞窩頭瞅一眼銀票,又瞅瞅兩人,“喜歡錢的人那是還有盼頭……我老鬼年紀大了,孑然一身,今日睡哪兒明日吃什麽,都無關緊要。”
“活着是鬼,死了沒準能做個人。銀錢這東西我老鬼不配,它也配不上我。”
“走吧走吧。”老鬼抱起一具女屍,穩穩放進棺材裏。
周圍的腥臭味熏得鳳清酒頭皮發麻,她從懷裏掏出一尊菩薩小像,是陶公正閑暇刻的木頭雕塑,她當時覺得有趣随手順來。
材質尋常,刻工也尋常,只是看着菩薩慈悲低眉,莫名覺得心裏平靜。
“人枉死魂不安,這尊小像放在這兒,來往的魂靈拜一拜,或許能平靜一點。”
她看向魇生,“走吧。”
桌角上的蛛網被風垂得散開,老鬼轉身,視線落在小像上。
“等等。”他走到鳳清酒跟前,指着她的盒子,“裏面的骨頭我瞧瞧。”
鳳清酒一愣,這盒子都沒打開,他怎麽知道?
“骨頭的聲音,我聽得多了……打開我看看……”老鬼插着腰不耐煩道。
盒子掀開,老鬼沾泥的手拿起來看了幾眼,“小臂骨和小腿骨,這是把人砍成人彘了?這斷面有細微鋸齒,分明就是氣血流通的時候砍的。下手夠狠的。”
這都知道?鳳清酒看向魇生,你知道怎麽看麽?
魇生眼神一瞟,人間智慧,吾不能及。
“這盒子扣上嚴絲合縫,看樣子人死了得有十年上下,死前的年紀二十五到三十歲。”
“男的,骨頭表層密實,”老鬼颠了颠,“卻比少年的骨頭還輕,得是修士。”
“沒再多了。”
老鬼說完,沒等人說謝,轉身離開。
鳳清酒笑了笑,那只小像放在棺材前,或許才是真正的歸宿。
“十年前,這個年紀的修士……”鳳清酒琢磨,“是晏家堡少堡主?”
“晏家堡主死的時候四十七歲,少堡主二十六歲,堡主夫人吐血而死,彼時現任堡主晏歌二十三歲。”
“父母手足死後,她親自去北地檀州,招安大淵邊境的奚族散兵,将南山餘黨盡數剿滅。那些土匪的頭顱挂在城門上三天三夜,血水在城下積成溪流。”
“如此,原本柔弱溫良的千金大小姐,化身說一不二的新主子,統領晏家堡。”
如果真是如此,死在南山的少堡主就算被收屍,屍體又怎麽會出現在郊外路邊?
“剛才的路也沒什麽稀奇啊……普通土路,人跡罕至的,周圍連些特殊的标記都沒有,為什麽埋在那裏?”
鳳清酒想不明白。
“朱舞如果是內應,那她就不該跟少堡主有仇怨吧,總不能是少堡主當年想取代老的,買兇殺人最後把自己搭進去了?”
“人的立場會變。”魇生道,“朱舞只是小人物,或許她只是受利益驅使……”
“不行不行……”鳳清酒擺擺手,“我腦子已經亂了。我甚至開始懷疑,現在的堡主是不是男扮女裝的晏來……或者朱舞套了人皮面具假扮……”
“生意人皆精明,這些小把戲很容易露餡。”
魇生想起渡厄船底倉的那些家夥,聽上幾個故事就能知道,假扮人身份這種事,破綻很多。除非經年未見,否則親近的人一個照面,就能識破。
無論往哪個方向推導,都會發生自相矛盾的事。
朱舞的身份是什麽?她到底是誰的人?晏來的骨頭為什麽會埋在路邊?
想了半日沒有頭緒,鳳清酒嘆一口氣,
“算了,去南山看看……那裏兩度成為戰場,就算過了這麽久,也總有些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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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華樓,風月間。
王七被三五個裹着薄紗的姑娘,拉扯着扔進房間。
他臉紅得煮成蝦子,想着轉頭求救,腦袋就被塗了豆蔻的手指摁着轉回來,不一會兒就灌了好幾口酒。
雅間不小,外間能放幾個大座,姚湯坐在上首右側,自斟自飲。
明明長了張俊俏少年的臉,卻沒人敢靠近。
葉千黛那裏倒是有兩個丫鬟伺候倒酒,她掃一眼姚湯和扶搖子。
“那兩位才是美男子,大家今日眼神這麽不好……”
扶搖子一身金蠶絲的長袍,貴氣非凡,然而這些女人見了,躲得遠遠的。
一旁侍奉的小丫鬟低聲道,“貴人的錢都是不好掙的,看着大方,實則能把人榨出乾兒來。還是傻子的錢好拿,就算少點兒也能積少成多。”
葉千黛一口酒差點噴出來。得,咱家小七成傻子了。
看來晏家堡這些年過往的貴客,都不是什麽東西啊。三十出頭得女堡主能撐十年不倒,也算是有真本事了。
“打聽個事兒……”葉千黛拍拍手,“咱們少爺有心事,想找個人算一算。”
“這晏家堡內外有沒有什麽神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