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的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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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姑娘從王七懷裏順了一張銀票,塞進袖子,“附近有家道觀,老道眼神不好,倒是算得很準。”
鬼蜮的陰氣重,不會久待香火之地。
“道觀寺廟拜神起家的,不算。我要的是能通陰陽的術士,天賦要高,後天學的半吊子也不行。”葉千黛擺手。
“天生能通的,那都是神仙跟前的小童子,大都早早就被鬼神引走了……”
一位姑娘撚着葡萄塞進王七嘴裏,笑道,“我倒是知道一人,十六歲的時候要死了,路過的老道想了轍,讓他家裏人挖了坑,躺在敞篷的棺材裏待了三日。”
“全看造化。”
“結果人三日後醒了,不僅身上病沒了,還能替人看事。”
“看得怎麽樣?”葉千黛問道。
“找他去看的人,過去的事一打眼就能瞧出來,未來的也說得八九不離十。”
“我知道我知道……”一個姑娘拿走一張銀票,“那小哥哥一臉正派,眉毛長得能垂下來。他說躺在棺材裏的時候,夢裏去到一處地方,長滿了桃子,他把整棵樹的桃子都吃了,這才醒過來。”
王七聽得津津樂道,就聽姚湯道,“這是仙緣,吃了壽桃,長了靈根。”
這一說那就不是了。仙神鬼怪,本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
他冷漠地瞥了葉千黛一眼,葉千黛頓時壓力有些大。就像是以前家裏族長考核算力的時候,比那個時候壓力還大,甚至還有弟子去偷題目,吊起來打了好幾頓。
哎?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葉千黛晃晃腦袋,眼前的事要緊,她明明算出幽冥使就在寶華樓。
她看向扶搖子,這家夥才是天上地下最強算力,何苦為難她這個半吊子。
扶搖子搖搖頭,“這事關乎己身,我可算不出來。”
“不過既然有人看得準,我們不妨去問問。”扶搖子看向身邊丫鬟,“可知道那位高人的名姓住處?”
“他叫胡說,家住桃夭巷最裏面那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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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堡最南邊的山,人們随便起了名,叫南山。
和內裏的龍聚山是一個山系,南山地勢陡峭,有峽道做天塹,易守難攻。
然而一道大火燒灼了整個山頭,後來灑上了石灰燒灼,已經很難長出好的作物。對面龍聚山上草木蔥茏,正是楓葉紅遍的好時候,而南山上只有零星幾棵發黃的瘦柳。
越到山頭陰氣越重,墳茔累累。
然而此間,有一位身穿寬大藍裙的女人,挎着籃子爬上山,走到最大的墳冢面前。
碑文下的蘋果已經乾癟發黴,女人一雙好好的鞋子上沾滿泥巴,顯然這趟上山很不容易。
“蘋果爛掉都沒有鳥獸叼走,這地界很陰啊……”鳳清酒站在一顆樹邊,嘟囔着。
普通人面前,即便不刻意收斂身形,對方也很難察覺。
如今看着天光大亮,四周平靜如常,恐怕到了晚上就得鬧鬼了。
“當年柴叔收留我們,如今活下來的只有四個人。”女子跪在墓碑邊,任由濕土染髒裙擺,她的衣服洗的黯淡發白,顯然是一戶生活拮據的人家。
“您當初給我們選了不同的路,如今看來,誰都不比誰過的好。”女人的聲音如一道若有似無的煙雲,在山間飄蕩。
“練武的能保命也要殺人,讀書的一事無成,渴望自由的永遠不得自由,而像我這般本本分分的,也不過是得天憐顧,能活一日是一日。”
“以前我覺得自己活得最通透,如今看來,太自以為是了。”
“怎麽個自以為是法,不如說來聽聽?”
一道聲音響起,柳靜轉身,看見一位身穿灰袍的女修。
魇生已經化成短刀挂在腰間,鳳清酒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褪去百曉閣那一身唬人的華服,還是這件樸素的衣服最對自己的胃口。
灰色,介于黑白之間,不光鮮也不陰暗,讓人不易察覺。
如果自己的當真被人遺忘在哪個角落,恐怕這些年就不會過得這麽狼狽颠沛。
“我叫鳳清酒,朋友科舉失利,陪他來這裏長長見識。”
“啊……”柳靜了然,晏家堡的生意經多,機會也多。這個時間倒是秋闱結束沒多久,鳳清酒的話一點兒毛病都沒有。
“聽說朝廷科舉考試很難,很多人考了好幾次都不中,我朋友也是……”她想了想問道,“你們從洛都來,聽過有位謝畫師麽?”
“他說自己在洛都賣字畫,多年不見了。”
柳靜氣息很弱,聲音柔柔的沒有勁力,山上微涼,她的臉色微微發白。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
“謝畫師,全名是?”鳳清酒想說謝九思的名字,最後忍住了。
“他叫謝明,今年差不多三十出頭,長得瘦瘦高高,人很和善。”柳靜低頭說着,臉上不覺勾起一抹淺笑。
“世間人久活而難明,不如久思,而後得明。”
“姑娘說話也文绉绉的,要是遇上他,或許能暢談一番。”
柳靜笑着,就見鳳清酒拿出一瓶酒水,“今日風大,适合一飲,敬天涯流浪人。”
“不如就用你的故事佐酒,如何?”
柳靜眸子一閃,恍惚陷入了回憶,“有什麽故事,不過是人命如草賤,浮生如豬狗。”
此時晏家堡內,晏歌倚着軟榻昏昏欲睡,突然一只飛鴉落在窗邊。
她取出密信,看了一眼,“這麽多年,南山的餌終于上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