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濕馬、血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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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濕馬、血水
跑堂小腦袋卻是睡在大堂的。
客店樓下的房間是這樣分布的:後院一共三間客房,東邊一間廂房、一間雜物房——東廂房算是個雜役房,住的是廚子老張和雜役大鼻子。西廂房昨日住的則是林杪和江滄;老板陳大發的主卧也在後院。
客棧大堂連着間小偏院,偏院裏一間是廚房,一間就是澡棚。跑堂小腦袋年紀最輕,故拼桌子睡在大堂。
按理說張氏兄弟就算半夜離開,離開客棧時也必經過大堂,就算他們二人腳步輕緩,然昨夜雨急風大,二人要開門出去,外面的風雨必然進來——小腦袋睡在大堂不可能一點動靜都察覺不到。
不過陳大發很快就替他解釋了這一點。他補充,偏院還有一張小門可以出去。
随即江滄果然在小門外發了幾個尚未被雨水遮沒的腳印。腳印一直斷斷續續延續到店外的馬廄,看寬窄大小,的确分屬兩個不同的人。
但,他還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客棧雖無仵作,然而根據衆人供述,大概也可以推測出劉清的死亡時間。
據小腦袋回憶,因下大雨,昨夜他睡覺之前,都沒有人出去。大概酉末時分,大家就相繼回房間休息,回房間最晚的就是梁朝,因為被那對夫妻當面唾了一頓,晚飯不曾吃,只有等衆人都回房間後方才下樓叫廚子做了點吃的。
後來張氏兄弟中矮一些的那個——也就是張謙,下來叫做個宵夜送上去,大概戌時二、三刻左右,小腦袋給二人送宵夜上樓,往回走到樓梯口時,正撞上劉清開門,喊他送兩桶洗腳水上來——這兩點梁朝和傅平生皆可作證:兩人在房中的确先是聽到小腦袋敲門的聲音和張氏兄弟的說話聲,随後又聽見劉清叫水的聲音。
不久,小腦袋燒了洗腳水送上樓,這時侯劉清還是好好的,因為梁朝和傅平生又聽到了劉清大聲斥罵小腦袋把水燒燙了的聲音。自然,此時張氏兄弟應該也還在自己房間裏。
此後大家各自入睡,一夜無事。直到胡姬那聲慘叫将衆人驚醒。
也就是說,劉清的死亡時間至少在戌時三刻之後。
而張氏兄弟動手至少要等大家熟睡之後,也就是說他二人動手只會遠在這時間之後。但......如果兇手真的是那兩兄弟,按林杪昨晚所說,這兄弟倆既然是拍花子的......他們怎麽會忽然舍棄林杪這個早被他們盯上的獵物,轉而對一個暫不知究竟有多少錢財的“小生意人”下手?
江滄眉心微皺,不自覺又向林杪看去,卻發現她的目光正越過大門打量着大堂裏等候着随時可能被再次問供的諸人,神色一如最初發現胡姬身上異樣之時,帶着點若有所思之色。
旋即,她目光輕輕一轉,回眸坦然對上他的眼睛,平靜道:“江捕可以懷疑我。”
“我并不懷疑你。”
江滄回答得毫無猶豫。
林杪難得地一愕,“......為什麽?”
“很難說。”
他的目光同樣坦率,“但是我相信你。”
“當然,如果一定要解釋......”江滄微微一笑,又道:“假如昨日林公子說的都是假話,那麽公子昨日就用不着費心誤導我們了。所以,我相信林公子并沒有騙在下,那張家兄弟的确就是兩個拍花子的......只是在下想不通的是,這兩兄弟又怎麽會突然舍下公子,轉而去竊財?況且,那位胡姬姑娘身上顯然也有說不通的疑點。”
林杪沉默了片刻,道:“他們忽然轉變目标或許并不是完全說不通。”
“怎麽說?”
林杪道:“昨天我的房間門口本還留下了半個腳印。”
江滄皺眉道:“你是說昨天在門口偷聽的,可能是他們兩個中的一個?”
林杪道:“我只是覺得,他們可能已經發現你們是捕快。”
她将目光淡淡投向旁邊的馬廄,接着道:“這樣一來,即使他們不是兇手,也能解釋他們為什麽會走得那麽急了......”
江滄眉心一動,好像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時,林杪的目光忽然在馬廄中的某一處輕輕一頓,好像忽然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也就在這個時候,身後馬蹄聲響,卻是梁朝和傅平生回來了。
梁朝擅長追蹤,傅平生為人心細,發現張氏兄弟失蹤後,江滄便讓二人沿着兩兄弟可能奔逃的方向追尋蹤跡:如果他二人果真是深夜冒雨離開,當時城門已關,他們自然不會往進城的方向走。而從這家野店出去,只有一條南北方向的官道,二人既然不能往北進城,那就只能是向南往回走了。
他的推測自然沒錯。
梁朝和傅平生沿着官道一路向南搜尋,雖然在官道上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線索,卻發現往南過去兩三裏遠的地方,有兩條從官道上岔開的小路,二人便分開各自沿着岔道向前追了一段,果然有所收獲:雖然沒找到那兩兄弟,卻帶回來兩匹馬。
這兩匹驽馬顯然被雨澆了一夜,渾身都濕淋淋的,不停地打着響鼻,暗淡的灰毛還沾着不少飛草落葉——的确就是那兄弟兩人的坐騎無疑——因為馬廄中只有他們的兩匹馬是灰色的。
兩匹馬是梁朝從官道往西的那條岔道上找到的。
“昨天晚上雨下得太大,蹤跡都被雨水沖洗得差不多沒了......也虧得它們沒跑進去太遠。”
梁朝左右撣了撣袖口沾染的水漬斷草,同時又難免微微凝神向江滄身邊的林杪打量了一眼......他自然不明白江滄為何突然好像很信任這少年。
他顯然還沒忘記昨日虧得這看來斯文俊秀的少年神神叨叨一通,害他被那夫妻倆劈頭蓋臉罵一頓不說,更被人當作了猥瑣下流的登徒子。對他的印象當然也并不很好。
但江滄顯然在等着他說下去,所以他又立刻接着道:“找到這兩家夥後,我又沿着那附近搜了一圈,杳無人煙......昨天晚上雨下得那麽大,這兩兄弟應該總不至于藏到林子裏淋一夜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