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又見故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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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複一怔,不由立刻與越渚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心裏頓時就生出些不妙的預感。
今日接到劉家報案時,李複帶了越渚和一些胥吏前往劉家查案,自然也留了些人在衙門值守,其中就包括梁朝和傅平生。現在雖已到了用飯的時候,但兩個人這樣急切當然也不是來同他們一道吃飯的。
果然,兩人又帶來一個不好的消息:“青螺裏”也發生了一樁命案。
事情是這樣的:李複和越渚帶人趕到劉家後沒多久,就又有人上衙門報案,說是青螺裏的一位羅姓娘子被人殺了。縣尉不在,縣令尹東就帶着梁朝和傅平生等捕快趕到現場——也就是羅娘子家中,發現她家裏血流成行,那位羅娘子渾身血淋淋的倒在床上,竟是活活被人刺死在家中。
當時羅娘子家附近的幾個鄰居已将一名嫌犯扣下,是個叫王麻子的閑漢——據證人說,此人從羅娘子家行兇出來剛好叫他們當場撞見,因此立刻就把他給扣下了。
李複皺眉道:“既然如此,有什麽問題?難道嫌兇矢口否認,人不是他殺的?”
傅平生連連搖頭道:“尹大人甚至都還沒開口審那王麻子,他自己就什麽都招了,承認羅娘子就是他殺的。”
他知道自己這話難免引人疑慮,所以立刻就接着解釋下去。
原來那位被害的羅娘子原是紅绡樓的姑娘,後來給自己贖了身,就在青螺裏租了間房子住了。那王麻子正是這位羅娘子的鄰居。
這王麻子是個一向不務正業天天上街打流的,又好酒,又好色,成日醉得夜不歸宿,見羅娘子是紅绡樓出來的,便覺她脫不去風塵,天天拿些下流話來騷擾她,又時常趴着她家門窗縫隙窺看,擾得羅娘子不勝其煩,自然也就對他沒有什麽好臉色。
這王麻子就有氣,罵羅娘子“當了婊子又立牌坊!”今早宿醉回來,經過羅娘子家,又犯了老毛病,悄悄扒開羅娘子家窗縫偷窺她,卻沒想到正好看到她和一個男人糾纏在一起。
當下他就火大,暗罵她下賤:怎麽別的男人可以,偏偏自己就不成?等那男人走了,他就溜進門去,強逼着羅娘子要與他成事,羅娘子不從,他就越發火大,摸起旁邊的一把剪刀就把她幾下給刺死了。
典型的激憤殺人,這樣的案子往常也并不少見。
陳木在一旁聽着,也不禁有些奇怪,道:“既然這樣,也不必急着找老頭子我驗屍了。”
“我和老傅并不是急着來找您回去驗屍的。”
梁朝解釋道:“只是這件案子裏有個人卻和大人你們今早接到的劉家這樁案子有些關系。”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平日裏總帶着笑的一張臉似乎也比往常要嚴肅不少,慢慢道:“王麻子看見的那個與羅娘子在一起的男人,就是劉伯商。”
劉伯商!
李複和越渚當然都是大吃一驚。
誰能想到這一大早出門的劉伯商,居然會出現在另一樁命案裏......
“看來這位劉老爺并不像別人說的那麽專情妾室。”
李複臉色一沉,面上也帶了幾分冷意,冷聲問道:“現在這劉伯商人呢?”
梁朝道:“扣着王麻子回衙門的時候,我們剛好在附近一家包子攤上撞見了他,尹大人知道他和劉家的案子也難免有些關系,所以就直接将他‘請’回衙門了。”
越渚沉吟半響,忽然道:“或許這就是為什麽他昨晚要睡在書房......也許就是為了方便一大早出門找羅娘子的緣故......”
他說得并不肯定,因為這也只不過是他自己的猜測......他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沉靜的人影......那位姑娘開口說話時的語調雖然永遠是溫平的,但語氣卻也永遠是自信而肯定的,好像只要經她說出的話,就是無可改變的事實。
......若是她在這裏,說不定此刻就已經看出些端倪。
只可惜......“屠夫”落網的告示已經貼出去好幾日,她始終也不曾露面......難道她已經離開嵋州?
想到這裏,他眼睛裏難免又露出幾分黯然,就在這個時候,梁朝忽然“咦”了一聲,接着便驚喜非常的一笑——
“林姑娘?”
越渚一怔,下意識擡眸順着梁朝目光的方向一看,果然就看到了林杪。
這時她換下了男裝,穿着一身淡青色纏枝的長裙,烏發微微束起,便愈發顯得靈毓秀拔;此刻正站在一個賣糖畫的攤子前邊,舉着一個晶瑩欲滴的糖人,微蹙着烏眉,在手中懶懶翻看。
在原地駐足片刻之後,目光便随意往邊上一掠,停頓了一下,便轉身将糖人順手遞給了路邊一個正眼巴巴瞧着她手裏糖人咽口水的小女孩。随後便走到旁邊的柳蔭底下,信步向前走去。
沒走幾步,仿佛有所感應,她驟然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溫靜的臉上立刻露出幾分愕然——
梁朝幾已走到她的跟前,見她陡然間回過頭來,便自然收回那只正打算拍上她肩膀的右手,沖她燦爛一笑:“林姑娘,真巧。”
他臉上還是帶着那習慣性的笑,只是那笑容卻顯然比第一次見面時多了幾分自然的熟稔。
林杪微微一怔,回以一笑。順着梁朝走來的方向看去,果然就見到了越渚和傅平生。
傅平生自然和初見時一樣沒什麽變化,而越渚也卸下了了之前在野店時穿的那一身浮誇衣裳和寶珠佩飾,只穿着一身挑紅的玄色捕服,腰間挎着一把黑鞘佩刀,看來峻拔而乾練。
他身邊站着一個身材偉岸、樣貌威武的中年男子,身穿一身紅色官服,腰挎佩刀,正和他說着些什麽,過了片刻,目光即向她投來;不過僅僅只在她身上落了短短的一瞬——仿佛這一瞬就已經足夠,旋即便向越渚點點頭,轉身帶了衆衙役離開。
越渚和傅平生便向她這邊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