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又一條人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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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又一條人命
林杪沉吟了片刻,目光向客棧四周打量一圈,又問道:“劉伯商包下的房間是哪一間?”
老板本就是個精明人,自然聽出她這話的意思是還要去劉伯商的房間看看,臉上立刻便露出為難之色,道:“這......要是沒劉老爺的話,恐怕小人也輕易不敢帶人去客人房間的。”
他忽然自貶了自稱,好像果然一下子就變成個生怕得罪要客的小生意人,只是嘴上說着不敢,臉上卻沒有什麽“不敢”的意思,帶着點笑道:“二位瞧小人這家店雖不大,為什麽生意還過得去?還不就因為小人店裏一向是很保護客人私隐的......現在劉老爺又不是出了什麽事情,這人家定下的房間,怎麽能随随便便讓別人看?”
回答的雖是林杪的問題,卻将兩只眼睛望着越渚。
越渚在嵋州聲名不小,都知道嵋州有他這麽一位年紀輕輕的少年捕頭,也都知道這小捕頭平日裏雖然從不為難百姓,也樂于幫百姓解決困難,但真做起事來也是說一不二,鐵面無私,故而對他倒也都心存了三分敬畏。
他本來從來也沒見過林杪,只不過見她是越渚帶來的,這才對她這麽好顏色,這時既不願答應林杪的要求,自然只能指望越渚“體貼”他,便向越渚微微一笑,卻頗有些理直氣壯的意思,“其實按理說今日這些話小人也實在說得有些多了,本來小人平日裏也一向只把眼睛埋在胸腔裏,什麽事都不敢打聽的......這些話還是都看在越捕頭您的份上......”
說着臉上的笑容也跟着變得愈發禮貌,好像一下子就真的變得規規矩矩,好像無論你想什麽法子也休想叫他這麽個規矩的人去做不規矩的事。
林杪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動,忽也露出些微笑,淡淡道:“看來老板你的确是個很講規矩的人。”
“小人當然是。”
“那麽我當然也要講規矩的。”
林杪臉上的笑容也同樣禮貌,“自然也絕不會将這家店裏的事情說出去的。”
老板一怔,笑容忽然凝固在臉上,一雙精明的眼睛瞪着越渚,好像在指望他出來主持公道。
越渚好像什麽也沒聽見,臉上卻已忍不住帶了笑意,向老板輕輕點了下頭。
他雖然什麽也沒說,但臉上這絲毫無遮掩之意的笑容和這一輕輕的一颔首,卻無疑已表示自己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老板也不愧是個精明人,看看毫無退卻之色的二人,本已接近氣憤的臉上忽然又露出笑來,一種好像是自己突然想通的笑,“當然——話又說回來,有時候規矩其實也并不是那麽的重要的。”
劉伯商包下的是二樓最東側的一間屋子,屋子裏布置得的确就像一個小小的家:整間屋子雖本來是通的,卻被一座将近四五尺長的蘭草屏風隔斷成兩間;屏風內是床榻,外面則是用來接待客人的堂屋,擺放着桌椅花瓶之類的家什擺件;整間屋子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只是房門一被推開,立刻就有一股濃郁的酒氣撲鼻而來。
屋子裏卻并沒有酒。
“前天晚上這兩個人在這裏叫了不少酒喝。”
老板解釋了一句,口中的“兩人”指的自然就是劉伯商和熱娜娅珠。
林杪目光在房間裏逡巡一圈,回頭向老板問道:“兩人離開後有沒有人來過這間屋子?”
“沒有。”老板老實搖頭。
“房間裏的東西你們有沒有動過?”
“我們當然不敢亂動。”
老板好像也真的想通了,這時既不再繞彎子也不再打什麽馬虎眼,一五一十地道:“我們這裏的房間被人包下之後,裏面的東西就都由這房間的‘主子’添置;咱們的人也不過就幫着收收東西,像是客人吃剩下的酒菜......其餘的地方是一概不敢動的。不然少了什麽東西,反倒說不清。”
越渚靜靜地打量着這間屋子,發現屋子裏的東西雖并不很多,每一件東西卻都算雅致富貴,就連吃飯的桌子也是水曲柳的木料,與這已有些老舊的小客棧的确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杪點點頭,似乎沒有什麽別的東西要問。
越渚卻忍不住向她看了一眼,覺得她似乎想到了什麽;不過她沒有立刻說出來,停頓片刻之後,便向他提出另一個要求:“我想去見見那個王麻子。”
王麻子已經被下到死牢。
死牢的味道當然并不好聞,因為這裏總是充斥着腐朽、絕望,還有死亡的氣息。當然,還充滿着犯人受刑的慘叫,還有死刑犯人不甘自己生命就此就要走向終結的叫屈哭喊——那哭喊聲卻就像是已經死了的人發出的,帶着種說不出陰森。
但有間死牢卻很安靜。
林杪一踏進這裏幾乎就立刻注意到這間似乎毫無人音的監牢。
但裏面卻并不是沒有人。
這間監牢裏關着的居然是個看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抱着自己的雙腿藏在這監牢天窗的陽光也照不進來的陰影裏,好像外面的什麽聲音她也聽不到;既不哭,也不喊,就像是一座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