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熱娜娅珠之死(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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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複臉色沉下來,目光嚴肅地向她凝視一陣,确定她的确不是在随口胡言後,方沉聲道:“姑娘憑何如此篤定?”
陳木默然半響,也捋着須道:“雖然我不知道姑娘你想在這位劉老爺身上發現什麽傷口——但,他身上并無一處新傷......甚至連舊痕也沒有。”
林杪臉上卻并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就好像這結果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但她卻沒有立刻解釋,而是忽然轉過身,向衆人示意她身後那名模樣老實的馬夫,并向他們解釋,這幾日專為劉伯商趕車的馬夫就是他:熱娜娅珠出事那晚,接劉伯商和熱娜娅珠回來的是他;還有昨日一大早送劉伯商去羅娘子家的也是他。
那車夫點了點頭,證明林杪所言非虛。臉色卻似乎有些僵硬,目光偷偷向王薔掃了一眼,顯然是有些怕她會怪罪自己為劉伯商隐瞞他與羅娘子偷歡之事。
但王薔的神色自然沒有什麽特別的波瀾。
一個早已将劉伯商當作死人的人,顯然也不可能因為他在外養外室而有什麽特別的反應;不過安靜地聽着,同在場所有人一樣,等着林杪繼續說下去。
“要證明熱娜娅珠不是死在府中的證據其實并不少——比如,她出事當天晚上,馬夫接上劉伯商和熱娜娅珠之後,并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耽擱了一會——被劉伯商支開去買了醒酒湯。”
那車夫聞言一愣,雙眼瞪着她,仿佛十分驚訝:因為這些話與當晚發生的情況竟是絲毫不差——但她卻并沒有提前問過自己。
他顯然也很想問問她究竟怎麽知道的,但林杪并不讓他開口,而是慢慢接着自己話道:“而當天晚上,熱娜娅珠上車時本來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但等到回家,她就已經清醒過來......不過當然,難免腳步虛浮......也就難免要依偎着劉伯商走路——總之,兩人舉止定然十分親密。這點,門房、許嬷嬷,還有寶兒應該都可以作證。”
她語氣肯定,雖然這些她從未從他們這些人的口中親耳聽到,但偏偏說得就好像自己當天晚上親見一般。
然而,從侯立在一旁的門房、許婆子、寶兒三人臉上與車夫如出一轍的表情可以看出,這一次她竟又好像說得果然絲毫不差。
李複等人自然也十分吃驚。李複看着她,那本來略微帶着點懷疑的眼神也有了些許變化,動了動嘴唇,顯然有許多問題想問,但一時之間卻仿佛不知從何問起。
林杪的目光卻在馬夫之外的門房、許婆子、寶兒三人身上一一看過,同樣以一種平穩而又很篤定的語調慢慢接着道:“然而,幾位雖然先後見過熱娜娅珠,卻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當天晚上,你們誰也沒有真正看到過她的臉。”
三人一怔,似乎徹底呆住。
而這表情無疑表示——她又說對了。
李複、越渚等人自然又跟着吃了一驚,但他們畢竟都是在衙門做事的人,懂得的事情自然比許婆子他們要多。林杪的這句話一出口,他們的表情立刻就變了——他們自然已經明白林杪的這些話的意思。
許婆子遲疑着道:“當天晚上老奴的的确确是看到姨娘從院子裏出來了......那時雖然确實已很晚,月亮卻很亮,老奴雖沒有很看清姨娘的臉,但姨娘那件衣裳......”
她沒有再說下去,顯然也已經意識到自己話裏的漏洞。
門房忽然也好像明白了林杪的意思,點頭道:“當天姨娘回來的時候的确醉醺醺的,自己雖然能走路,但......但的确一路都半靠在老爺懷裏,小人也确實不敢多看......現在想來,确實沒有看清是不是姨娘......”
寶兒也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麽忽然帶了點悶聲,道:“當天晚上姨娘确實是被老爺半扶半摟回來的,奴婢也......并未注意......”
李複神色微沉,道:“姑娘的意思是,當天晚上回來的熱娜娅珠其實不是熱娜娅珠,而是別人?”
林杪點頭。
“但......”馬夫這時終于忍不住開口道:“小人那晚卻看得真真切切,上小人車的的确确确是阿珠姨娘。”
林杪道:“但當時你們姨娘已經醉得不省人事了對麽?”
“......是。”
林杪繼續道:“上車之後,你家老爺就立刻要你去買醒酒湯對麽?”
“對......”
馬夫唯唯點頭,遲疑着又補充了一句,“還叫小人順便去附近的‘小食記’去買些姨娘平日裏愛吃的乾果點心......那家鋪子一向是快到子時才關門的。”
“你當時耽擱的時間應該也不短。”
“差不多耽擱了半個時辰左右。”馬夫老實道:“當時實在已太晚,乾果點心倒好買,找賣醒酒湯的鋪子倒找了不少時間......後來小人還是拍開了一家藥鋪的門,出了好些錢央人家給做的碗醒酒湯......”
李複幾人的神色卻已又有了變化,他們并非聽不懂她話裏意思——從金玉樓到劉府的距離也并不很遠,若是坐馬車,恐怕還用不着半個時辰就能到。——而醒酒湯也并不是什麽靈丹妙藥,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又怎麽可能喝了碗醒酒就忽然能走路了?
何況,劉伯商本也完全可以等到家再給熱娜娅珠喝這碗醒酒湯的。
還有,馬夫離開的時間并不短——那也就意味着,在這一時間內,無論發生什麽,他當然也不可能知道......
越渚神色忽然凝重起來,“所以,就是在這段時間,有人上車替換了熱娜娅珠。”
他眼睛裏慢慢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而這個人當然只能是羅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