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愛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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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愛恨
“這個人想必暗暗傾心熱娜娅珠已久,”越渚思忖着道,“而這件事或許全府上下都知道......所以,他當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去祭拜劉伯商的姨娘。”
林杪道:“而且他的鞋子也很乾淨。其實他的鞋子本是最不該乾淨的那一個。”
越渚沉默片刻,點了點頭,“他住的地方本也離放馬車的地方很近,劉伯商當晚從那裏搬運熱娜娅珠屍體,很可能被他發現.......”
他們的腳步忽然同時停下,停在一扇小小的窄門面前。
方才受林杪要求齊聚在馬房的人已經散去,只剩下一個人。因為這個人本來就一直住在馬房,住在這道小小的窄門裏,幾乎是和他所養的馬一樣,同吃同住的。
太陽已經漸漸升至日中,馬房裏的馬都已開始犯懶,百無聊賴的噴着鼻息,打着蹄子,似乎也已準備要打個瞌睡。
馬雖然和人不一樣,可是有些方面卻是一樣的。
——酒足飯飽後就容易想休息。
它們當然已經進食過一輪,而且都吃得很飽。因為負責養它們的人早已經細心地喂過它們一輪。
就在林杪要求衆人齊聚之前就已經喂過。
可是喂養它們的這個人身上卻是乾乾淨淨的,一點草料的細屑也沒有沾上。
他的鞋子同樣也很乾淨,雖然看得出已漿洗過很多遍,卻是仿佛一點灰塵也沒有。
他屋子裏的那張窄床前還有一雙鞋子,這雙鞋子卻遠不如他腳上的這雙:鞋面沾着草料,而左邊那只鞋的鞋尖更是清清楚楚的有一點青色的痕跡——青苔的痕跡——當然,還有暗紅的血跡。
“所以熱娜娅珠明明被馬颠了一下,受苦的卻不是馬夫,而是他這個養馬的馬奴。”
梁朝看着阿青被帶走的背影,目光中也不知是感慨還是諷刺,“因為熱娜娅珠根本就不是為這件事生氣——就因為她鞭打他的原因不太好叫人知道,所以這府上的人才這麽諱莫如深,才編造了這麽一個可笑的借口。”
他冷笑着道:“讓熱娜娅珠大發脾氣,把這馬奴抽打一頓,又讓這府上的人這麽諱莫如深,這阿青做的事自然可想而知......”
頓了頓,忽又搖頭嘆了口氣,“但劉伯商還是選擇把他留在劉府......可見這麽些年,熱娜娅珠為此忍氣吞聲的事也不止這一件。”
傅平生卻神色困惑,皺眉道:“我實在有些不明白......怎麽看也該是熱娜娅珠恨劉伯商......劉伯商又怎麽會恨她到以至要殺了她?難道是......劉伯商因為當晚與她發生争吵,誤殺了她?”
梁朝淡淡道:“別忘了劉伯商借刀殺人——借王麻子的手殺了羅娘子,就為了讓羅娘子永遠替他守住秘密......”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中卻也慢慢閃出些許疑色,道:“......但他對熱娜娅珠好像也的确沒有恨意。”
林杪沉默着,忽然輕聲道:“我曾在書上看到過一種花,這種花關外開得很美,令人目眩神迷,可是一被移栽到不屬于它的地方,就容易水土不服,難免凋亡。”
她目光裏忽然浮出一種特別的複雜之色,“因為在這個不屬于它的地方,它是個異類。”
“同類相明”,那麽異類呢?
三人微微一怔,忽然就有些明白過來。
生長在關外的熱娜娅珠對劉府裏的人來說,何嘗不像這種花?
何況這劉府的女主人王薔也并不是一個壞人。
所以她來到這裏,理所當然就要受到排擠。
那荒置下來的寶珠院是不是她盡力想要當這裏的同類的努力?
可是無論她怎麽努力,她也始終像那種花一樣,難以融入......
然後,心生委屈。
然後,在委屈中心生怨怼。
而她怨怼的人當然也難免包括當初帶她來到這裏的劉伯商。
有多少愛能經得起怨恨的消磨?
劉伯商難道沒有愛過她?
如果沒有愛過,他又何必那麽低聲下氣地去求王薔,只為給她一個名分。
只是他當初愛上的熱娜娅珠,或許本來就是愛上的長在關外的她——就像那種開在關外的花。可是等那種花脫離了原本的環境,脫離了原本令她與衆不同的地方......她忽然就變得平庸,甚至變得怪異。
沒有人會喜歡異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