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消失的血痕(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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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消失的血痕(下)
林杪當然不會看不出問題的所在,但她的目光也并沒有在那三攤血跡的位置停留很久,而是轉而将目光順着路過車馬的方向,投向滾着飛塵的遠方。
“無論如何,在這裏留下這幾攤血的只能是人。”
她語氣平靜,卻透着一種斷然地肯定,“既然這些血不可能是兇手和吳家這三名受害者留下的,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
越渚順着他的目光看向車馬揚塵的方向,陡然間,仿佛有一線靈光在腦海中猝然閃過——
“......馬車。”
他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十分古怪,“你的意思是......還有一個死者。”
這裏的血當然只能是人留下的,但如果留下這些血的既不是兇手和吳家一家三口,那就只有一種可能:這些血屬于另一個人!
而能讓另一個人和這裏的血跡消失得毫無痕跡的,當然就只有馬車。
況且,這地方本來一天到晚都有馬車經過,就是當晚有人曾聽到過馬車的聲音也不會特別注意,因為這本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林杪注意着他臉上的表情,頓了頓,道:“看來的确還有一個同吳家三口同一晚遇害的死者。”
“不錯。”
越渚慢慢點了點頭,神色複雜道:“就在吳家出事那晚,的确還有一名死者遇害。”
“吳家案發後第二天,有人在此去五六裏遠的一座荒廢的羅漢廟附近發現一名死者,經過陳伯驗斷,這死者雖然與吳家人是同一晚遇害,卻比吳家人遇害的時間要晚半個時辰左右......但巧的是,死者和吳家人一樣,都和金家有些聯系。”
“金家?”
“金家是我們這裏一家大戶,在破廟發現的死者叫錢三,是金家的一個小管事。而吳有才在出事前的幾個月也恰好攬下了金家倒夜香的活計。”
越渚道:“這樣聯系起來,李大人當然也想到這兩樁案子或許會有些關聯。不過,經過我們調查,錢三和吳有才的關系也僅限于此:兩人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都在金家做工。”
他接着道:“根據金府的下人說,吳有才和錢三應該根本不認識——事實上,府上真正認識吳有才的沒有幾個,因為金府實在不小,府上的人又太多,很少有人會去注意這麽一個小小的傾腳工,大多都只知道‘那個倒夜香的’。像錢三這樣算是有些體面的小管事,自然就更是跟吳有才沒有什麽交集,更談不上有仇了......”
頓了頓,又微微嘆了口氣,苦笑道:“正因如此,我們也就将這條線暫且放下了......而且,發現錢三屍體的地方,我們也并沒有發現馬車。”
他們之所以并未向她提起此事,除了不想乾擾她的判斷,也正是因為他們的确沒有發現這兩人之間有什麽聯系......何況,錢三雖與吳家三口人同一晚遇害,但遇害時間卻并不一致......但現在......
林杪沉吟了片刻,問道:“錢三的死因是什麽?”
“他也是被利器刺殺腹部而死,傷痕與劉氏母子的致命傷差不多。”
越渚道:“不過,一些尋常的匕首就能造成這樣的傷口,所以單憑傷痕類似,我們也并未将兩案并為一案處理。”
他臉色微微沉下來,臉上卻不覺露出一些慚愧之色,接着道:“據金家的下人說,錢三當晚曾說過要去賭坊賭錢,我們跟着這條線索找到了這錢三賭錢的那家‘亨利賭坊’,而賭坊也證實,錢三的确在事發當晚到過賭坊,因為他當晚贏得不少,很高興,就随手打賞了賭坊兩個夥計各五錢銀子——那兩個伺候的夥計記得很清楚——當時應是亥時三刻左右。”
“當然,他贏的遠遠也不只這些,起碼贏了将近三十兩;事發後他身上的銀子也不見了。破廟那一帶魚龍混雜,有人見財起意,行兇殺人是可能的......不過......”
越渚坦白道:“殺害錢三的兇手我們至今也不曾找到。”
“那家賭坊離破廟遠麽?”林杪忽然問。
“不算遠,走路大概只要小半個時辰......不過,賭坊離金家倒是有些距離......”
他驟然想到什麽,忽然皺了皺眉:“這種宅子裏的管事為了方便做事,要麽住在主家,要麽住在主家附近......怎麽會大老遠的跑到離金家有三四裏遠的地方去賭錢?況且像他這種賭慣了的人,在附近應也有相熟的賭坊,但當晚他偏偏沒有......”
吳家......錢三......
聲音突然停頓,他仿佛想到什麽,目光猝然一凜,“這家賭坊......恰恰是在吳家住的積野巷附近。”
林杪目光慢慢沉下來,微微笑着道:“看來我們也總算有了一點突破。”
越渚凝聚的墨眉也随之松展開,目光卻一點點凜冽起來,慢慢點了點頭,“看來,金家的人并沒有完全說實話。”
“吳有才?哎喲梁捕......官娘?這不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是,吳有才是每天晚上都會來給咱金家清理夜香,但那天晚上他究竟什麽時候走的,這小人就真的沒注意了......當天咱家府上熱鬧,人來人往的,實在沒工夫注意那麽多......”
金家是嵋州的大戶,即便是給金家看門的門房也很有大戶人家的特點:穿一身不啻于富家公子的绫羅綢緞,說起話來溫聲細氣,笑臉恰到好處,透出十分的修養。
當然,無論你問他什麽,他都是這副修養極好的表情,絕不給機會讓你在他臉上發現任何回答之外的答案。
錢三出事時,梁朝他們曾數次來金家問話,這門房自然認得梁朝,只是不曾見過林杪。
此人每日迎來送往,出入金府的又都不是什麽等閑的人物,早已修煉得人精一般,如今見梁朝過來查案問話身邊竟帶着這麽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又見梁朝問話前似乎都要先看一眼這姑娘,自然就什麽都明白了。
錢三和吳有才家出事那陣子梁朝他們往來頻繁,這門房心裏本來早就煩着日日都要應付,如今見梁朝又為着老事來煩擾他,心中早不耐煩,只是無奈“修養”卻要到位,卻難免想要發作發作,于是就一邊笑着應付梁朝,一邊拿眼睛向林杪一睃一睃的,倒像是在怪她沒事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