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消失的血痕(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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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杪見得分明,也不在意,梁朝見他這陰陽怪氣的樣子卻是目光冷沉了幾分,眉毛一揚,臉上便帶起那慣常的促狹笑,似笑非笑地道:“許久不見,在下倒是有些記挂起金大門房來了,瞧着金大門房這樣子,倒像是也極其地記挂着在下了。看來在下日後無論有事沒事,也要時常來找金大門房來聊聊天的。”
這門房一聽,臉上的笑容仿佛更加愉悅,眼睛卻立刻老實了,笑着道:“有梁捕來找小人聊天,那自然是歡迎至極。”
梁朝早知這人滑頭,當下也就懶得再同他計較,正了神色,冷聲道:“錢三呢?吳有才這個傾腳工金大門房眼裏看不見,錢三好歹是個管事,金大門房總不至于也不記得他當晚究竟出沒出去?”
“梁捕這話是怎麽說的!”
這看來狡猾都刻到了腦門上的年輕門房立刻裝腔作勢地将眼睛一鼓,好像梁朝這話叫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半嗔半怪道:“咱金家一向不管是平頭百姓,還是富貴膏粱,可都是一視同仁的。不信您四處去問問那些受過咱家恩惠的平頭百姓,咱老爺是不是從來沒看不起他們?吳有才在咱家雖然是乾的倒夜香的活,小人不也是一般的下人?哪至于瞧不起他?倒夜香的難道就不是人了?委實是那日老爺宴會賓客,人多,記不得了......”
他啰裏啰唆地解釋了一堆,這才接着梁朝的問題回道:“至于錢三那老小子,上次也同您梁捕快說了,那個‘錢不理’當天晚上确實出門賭錢去了。”
說到這裏,這不過才二十多歲的年輕門房忽又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仿佛是白發人送黑發人那樣唏噓感嘆道:“誰說不是命數?破天荒贏次錢,哪想到當天就叫人給害了!可見這人要是注定是個窮鬼,就是天上掉錢也沒命享!”
說時,向梁朝和林杪又是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
梁朝雖看得分明,卻也只覺得好笑,倒也懶得再同他計較。
在一邊默然半晌的林杪忽接過話茬,淡淡道:“當天晚上他是怎麽去的賭場?”
“什麽?”
門房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問這麽個問題,兩只本來很靈活的眼睛也跟着呆了一呆,直愣愣地看着她。
“錢三,他當天晚上是怎麽去的賭坊?”
林杪依舊是平淡的語氣,“騎馬還是走路?有沒有套車?”
這簡單的問題卻似乎正問中了什麽關竅,梁朝忽然發現這精明至極的門房竟似明顯的猶豫了一下,不過馬上他就反應過來,露出自己那招牌式的謙和有禮的微笑:“......走路去的。”
似乎确定了這個答案,他回得也就愈加肯定:“小官娘這是問的什麽話?‘錢不理’那老小子是出去賭錢,他怎麽好意思套咱們金家的馬車去?”
“撒謊。”
兩人離開金家後,梁朝哂笑着作出了結論。
按照林杪的推斷,吳家門前的那三攤血當是屬于另一個人——而這人既不可能是兇手,而兇手應該也不至于忽然大發慈悲,饒過這人一命,那麽這個人自然也已成了死人——那麽這死者自然極大可能就是錢三了。
因為錢三的死與吳有才一家三口的遇害實在存在太多巧合:除了在同一晚出事,除了他們都同金家有關系——錢三當晚為什麽偏偏就出現在離吳有才家不遠的那家賭坊?
而金家門房剛才的反應,卻仿佛又更加證實了這并非巧合。
——他臉上露出的那一下猶豫梁朝是絕不會看錯的。
這精明似鬼的門房當然不會連個“他套沒套馬車出去”這樣簡單的問題都不會回答。
所以他那一下猶豫就已經向他們傳遞出一個信息——他在撒謊。
門房雖然精明狡猾,說的話卻并不是沒有道理的——狡猾的人說話通常都很有道理:“錢不理那老小子是出去賭錢,他怎麽好意思套咱們金家的馬車去?”
——所以錢三當晚去賭錢當然也不應該套着馬車出去的。
但門房既然是在說謊,那也就是說當晚的情況正正與他的答案相反:錢三應該就是套着馬車出去的。
但,當然沒有人會套着一輛空馬車出去。
所以當晚那輛馬車上,有麽就是有人,有麽錢三就是套着馬車去接人的。
然而,如果是去接人,門房為什麽不直接說真話?
錢三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吳有才家附近的那家賭坊?
真的只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呢?
——錢三與吳有才同金家的聯系、錢三當晚曾無故套着馬車出去、錢三出現在吳有才家附近的賭場、門房的閃爍其詞......把這四條線索拼湊在一起,就不難得出這樣一個結論:錢三當晚就是套着馬車出門的,而他之所以會套着車出門當然是因為他車上裝着一個人,而這個人當然就是吳有才;只是當錢三送吳有才回去時,卻犯起了賭瘾,所以這才出現在了他平常根本就不會去的那家賭坊。
這樣一來,所有的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除了一點:錢三這麽一個體面的管事怎麽會忽然親自送一個平常根本與自己沒有什麽乾系的傾腳工回家?
為什麽金家也默許他用馬車送他回家?
這豈不是又說不通了?
而這個說不通的問題自然而然就指向一個他們從未想過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