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有屍無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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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有屍無頭
這地方看來鮮少人至,便是周圍的綠意也比莊子裏其他的地方更深;在夜色下,這深綠便成黑漆的一團,在月光下平添幾分森然幽詭之氣。
不像莊子裏的其他地方,兩人腳下的鵝卵石小道也悄悄爬了一些青苔,就連散置在這地方用來點綴的怪石上也布滿青衣。
這沈家莊居然還有這樣鮮無人跡的地方......
兩人的目光向四周細細打量出去。這地方并沒有像莊子其他一樣點着燈,好在月色皎明,星光燦爛,借着淡淡的月色與星光,二人倒也看清其實這地方也并不十分奇怪,看來原也不過是這園子中的一處景致,只是久無人至,草木便肆意生長,深夜至此,便如走進一座荒無人煙的深山老林。
但這“老林”中卻有一條路,一條青石鋪就的小路;小路的盡頭,在一株株叫不出名字的大樹的掩映之下,隐隐露出一間屋宇的輪廓......
一間青瓦白牆的院子,并不大,只有兩間雜物房一般的大小。
看來是廢棄已久了,粉白的牆皮也已剝落不少,就連牆壁上也落着一層厚厚的灰塵;兩扇幾已褪去原來顏色的木門卻并未上鎖,只是被一條生鏽的鐵鏈纏繞扣住。
四周暗寂,悄無人音。那鎖住木門的鐵鏈卻正在月光下輕輕地晃動,發出沉悶的響聲......
越渚目光微沉,伸手輕輕一博,鐵鏈便應聲掉地上。失去了鐵鏈的束縛,經年腐朽的木門被風一吹,“吱呀”開了半扇,露出一條不大不小的縫隙。
院子裏當然一點聲音也沒有,四下裏只有門扇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從這窄窄的一線縫隙中看去,也只能看到這黑魆魆的院子裏月光透進門隙的這一線冷光——四周仿佛都是漆黑的,連月光似乎也在院子裏變得森冷慘淡。
越渚吹燃随身帶的火折子,取過挂在門檐下一盞經年未用的羊角燈,吹落上面一層灰塵,揭開燈罩,點燃。
所幸這羊角燈所遺放的時日雖久,燈芯倒并未受潮,火光一起,頓時将四下照得通明了一些,只是從燈罩裏隐隐散出幾分腥膻氣。
越渚走在前面,用風燈輕輕推開木門,向四周略略照了一圈,忽然,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擊中,猛地倒吸了口涼氣,身子也随之僵住,立刻伸手輕輕按住了身後準備同他進院一探的林杪。
他深深吸了口氣,又輕輕吐出,壓了壓眉,回過頭,神色幽暗難明,低聲向她道:“......裏面有具......沒有頭的屍體。”
林杪一怔。半晌,慢慢吐出口氣,輕輕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越渚這才将手松開,依舊走在前面替她開路。即便已經做足準備,林杪在見到屍體的那一刻還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氣。
靠着院子東牆的位置堆放着一堆零零碎碎尚未被人砍劈的木頭,屍體就就靠在這一堆已接近腐朽的柴堆前,被枭首的頸部白肉翻張,在森冷的月光下顯得十分慘然可怖。
稍微走近幾步,屍體的惡臭穢氣便撲面而來。再走近些,便能看到正在頸部白肉上蠕動咂食的蛆蟲。
越渚雖已見過不少案發現場,可看到這具屍首,心中還是不免泛起一陣惡寒。
林杪此前随他們斷案,雖也已見過不少屍體,卻還沒有任何一具屍首像這死者的屍身一樣既令人悚然,又令人忍不住想吐。頓足片刻,好歹勉強壓下了心中的不适,用袖口掩着口鼻湊近,這才向屍身細細打量過去。
這人變成屍體顯然已經過了好些日子,全身上下,唯一還算好的,也許就只有“他”身上這件青色軟緞做的衣裳。
衣裳還很新,而且一看就價值不菲。
露在衣裳外面的兩手均已腫脹潰爛,只能隐隐看到死者的指甲裏有明顯的泥土痕跡。
但這間院子的泥土卻都覆在一層青石磚之下。
兩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在搖曳的燈火下都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如果死者就是在這裏遇害,那麽,“他”手上的泥土又是怎麽來的?
越渚皺了皺眉,低低道:“看來得請陳伯來一趟了。”
林杪的目光在那無頭屍體上停住片刻,正要說些什麽,這時,許是從方才那個發現動靜的小丫鬟嘴裏得到了有“生人闖入”的消息,徐嬷嬷提着燈率着四五個粗使婆子匆匆趕來,顯然以為那小丫鬟偶然發現的疑影就是那個煩惱她多時的偷兒。
只是剛趕到這裏,臉上喜色不及落下,先看見柴堆前的那具無頭屍體,當下一聲驚叫,吓得呆在原地。
跟随前來的那幾個粗使婆子反應更大,一個乾脆被吓暈了過去,其餘幾個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慘叫一聲,捂着嘴跑到外面乾嘔起來。
徐嬷嬷緩了半天,總算勉強反應過來,還沒等林杪吩咐,先已主動去請了沈蘿真和沈望舟過來——這樣大的事,府上的主子自然是不能不知曉的。
現在雖已是半夜,但消息還是一下子就在滿莊裏傳了開來。沒多久,一個身穿碧色羅裙的女人就被一群丫鬟婆子擁着過來了,幾乎與沈蘿真和沈望舟同時趕到。
這女子越渚和林杪并不曾見過,但端看這女子的打扮排場,便隐隐猜到了她的身份——她應該就是這府裏的第三位“主子”,也就是沈蘿真的恩人,那位姜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