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有屍無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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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來似要比沈蘿真年輕許多,也不顧身邊婆子丫鬟的勸阻,非要擠進去瞧個熱鬧,一看見屍身,立刻就跟沈蘿真和沈望舟的反應一樣,驚得呆住了。
擁着莊上三位主子過來丫鬟婆子手上都提着燈,于是這本來已經許久沒有人踏足的地方一下子就被照得如白晝般滿院通明,明亮的燭光幾乎可以照見每一個人臉上的每條細紋。
每個人的表情看來都同樣驚愕,林杪的目光卻特別地在沈蘿真、沈望舟和姜玉三人身上流動,仿佛發現了什麽,目光沉了沉。
越渚沒有忽略她這一微妙的反應,只是事發突然,在莊上引起的動靜已經不小,他只得同上次在野肆突遇茶商遇害時一樣,先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不讓衆人碰動屍體,同時請沈蘿真叫人去外院喊來兩個膽大的小厮前來守住院子,又叫一個小厮連夜趕去衙門報案,一切都等到明天再說。
等到人群漸漸散去,他這才向林杪問起她方才臉上那一細微的變化,林杪搖了搖頭,神色卻有些古怪,低低道:“從他們三個人剛才的反應來看......他們竟好像認得這具屍體。”
然而,三人的口供卻與林杪的猜度大相徑庭。
翌日問起這三人是否認得那間柴院裏的屍體,他們幾乎是斬釘截鐵且毫不遲疑的否認,甚至聲稱莊子裏應該根本沒有這號人,因為莊子裏這幾日并沒有人口失蹤。
——無論如何,他們當然都看得出那人遇害已經有些時日,若是莊上有人不見,他們自然也不會什麽消息都不知道。
而事後也果然證明這三人所言非虛:經過一番清點盤查下來,不管是沈家莊的下人,還是附近莊子上的佃農也都并無失蹤的。
就連徐嬷嬷和府中的不少下人也幫着三人作證:從來不曾在府中見過有穿着這樣一件衣裳的男人。
——死者是個成年男子,至于究竟年歲幾何,因缺失頭顱,不好斷得。只不過就從死者的皮膚肌肉以及骨骼的堅硬程度來看,死者應該正當壯年。
“死者的致命傷當為胸前這一道。這道傷口入口粗而出口細,創口小于創深,應是被匕首之類的利器當胸刺穿。只不過......”
陳木指着死者胸前的傷口,那雙蒼老而精銳的眼睛微微眯了眯,慢慢道:“只不過,死者雖是應為一刀致命,胸口卻有兩道傷......在緊挨着致命傷旁邊的這道傷口肉色蒼白,皮肉并無卷縮,顯是在死者死後所刺。”
屍體已經洗淨,蛆蟲也已被清水沖洗乾淨。然而因為死者已經死去不少日子,屍體已經腫脹潰爛,即便被沖洗了一遍,卻仍不斷有惡臭的血水從屍身的浮皮裏流出。
林杪細細看去,果然發現死者那道血肉模糊的致命傷附近有道肉色蒼白的死後傷——只是兩道傷口挨得實在太近,若非細心察看,很容易被忽略。
而整具屍首唯一能表明此人身份特征的就只有前胸靠左一顆豌豆大小,上面長着幾根粗毛的黑痣,以及腰部一塊青色胎記。
而死者肩胛骨不聳出,皮肉不卷,當是死後被枭首。至于死亡時間......只怕已有五到七日。
林杪沉吟片刻,又問道:“不知死者衣物上可有什麽發現?”
陳木眼中露出幾分贊許,将從死者身上脫下的那件還很新的藍色軟緞衣裳的破口處給她看——兇手顯然是連衣帶肉刺死了死者,因此死者的這件被刀刃刺破的衣裳口子處沾有不少血跡,只是血跡并不很多。
而陳木覺得的奇怪之處顯然就在此處,慢慢道:“這件衣裳上只有被刺破的地方沾有血跡......且血跡并不多......按理說,一個人被當胸刺死,胸前這一大片都會被血湮紅......”
他往自己胸前比了個大概的範圍,接着道:“但這件衣物上只有傷口周圍這一拳頭大小的地方沾染了血跡......”
“此外,我也仔細檢查過,這件衣物上頂多只沾了些灰塵,并沒有泥土......但死者的指甲和發縫裏都有黑土。”
“這又說明什麽?”
傅平生不解。
越渚沉吟着,慢慢道:“說明兇手不僅将死者移屍到了這裏,而且還給他換了件衣裳。”
這本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無論這個人是如何沾上的泥,只要他頭發上有泥,衣裳上就不可能不沾上,因為這個人總不至于乖乖站在那裏,讓人故意弄點泥土灑在頭上——反過來說,他的衣裳既然這麽乾淨,那麽他的頭上就不應該出現泥土。
何況,死者衣物上的血跡也說不通。
“這樣一來,這道死後傷也能說得通了......”梁朝凝視着死者胸前那道猙獰的傷口,皺了皺眉,“這很可能是兇手給死者換完衣裳後再照着這道致命傷補上的一刀......這倒怪了......兇手為什麽要這麽做?”
傅平生沉吟片刻,腦海中仿佛有靈光一現,失聲道:“兇手之所以給死者換衣裳會不會就是為了誤導沈家的人,讓他們以為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我是說,畢竟死者的頭顱被砍下來了......通常像這種把人人頭砍走的案件,多半是為了不讓別人發現死者的身份......”
越渚同梁朝皆是一怔,頓了頓,點頭笑道:“倒的确有這種可能。”
林杪點點頭,似乎也同意這個說法。不過她顯然也還沒有想得太明白......畢竟,沈家既無人失蹤,那就說明這具屍首只能是外人......那麽這人究竟是以“活人”的身份進入沈家莊後遇害?還是變成屍體後被人從別的地方運進沈家莊的?
況且,他遇害的地方當然一定不會是這間柴院。因為他們已經将這院子很仔細的檢查過:這院子的每一寸都已鋪了地磚,是不可能沾上泥土的;而且整間院子裏也并沒有血跡。
那麽這自然就意味着一件事:有人移動了屍體。——而這個人當然只可能是沈家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