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往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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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往事
現在的時辰已經不早。
事發突然,雖是連夜去衙門報案,然而等到梁朝和傅平生他們随陳木趕到此處,也已是将近正午。
現在已是正午。
雖已入秋,當頭的太陽卻仍是灼熱。
徐嬷嬷等在太陽底下,已經等了很久。
她顯然也很想知道這個死者的身份,想知道他究竟會不會是這些日子偷東西的那個賊。
因為那個賊也的确已經有好些日子沒有下手,而那具屍體一看就知道已經死了好幾天。
林杪和越渚一看到這位老嬷嬷,當然也就立刻想起了她的話。
“那毛賊本來最多隔個兩三天就會動次手的......這會子已有五六天沒動靜了,說不準,‘他’今天晚上就會露了餡!”
院子裏的那具屍體豈不也是剛好已經死了五到七天?
但徐嬷嬷并沒有注意到他們已經出來,她的注意力總是不時被和她同樣等在院子外的一個小姑娘給分散。
這是個頂多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模樣有些乾瘦,看來就像是根人做的木頭。一張枯黃的臉上帶着點血氣,卻并不多,顯得有些病恹恹的;一雙眼睛倒是挺大,卻是微微凹在眼眶裏,只有一絲隐隐的活氣在那雙黯郁的眼睛裏緩慢地游動。
她當然也知道這個小姑娘是今早跟着院子裏的那些捕快一起過來的,本來想向她打聽點情況,誰知道這孩子人像木頭,魂也像是木頭做的,只管抿着嘴一言不發地呆站在那裏。
幾個人一出來就看到院子外站着的兩個人,傅平生看到那木頭似的小姑娘,忽然想起一件打一進沈家莊就想向林杪問的事情來:“林姑娘,你要我們把猗猗也一并帶來是為什麽?”
猗猗指的當然就是這孩子。
這孩子也并不是別人,正是三個多月前還被關在大牢裏的吳阿大。
猗猗這名字是林杪替她取的。
吳家案子過後,林杪便用二十兩銀子将她從鸨母那裏贖了出來——十兩銀子是吳阿大之前被父母賣出去的賣身錢。
鸨母起先倒是想要再擡擡價錢,只是瞧她實在太過乾瘦,養起來也實在需要費一把銀子,再加上她身上有這麽多的流言蜚語,日後的“前程”怎樣還未可知,又見林杪和衙門有些關系,想着為這麽個還不知價錢的丫頭得罪衙門倒不值當,也就沒怎麽多話。
林杪替她贖身之後當場燒了她的身契,給了她自由;不過吳阿大卻自願留下,林杪知她無處可去,也就收留了她。
起初,她就像是只重回人間的鬼魂,一天難得講兩句話,多是一個人默默呆着,只管幫着林杪打掃整理院子;在林杪這裏養了兩個多月,這才總算勉強回了點魂。
改名換姓也是吳阿大自己的意思。
她不曾開蒙讀書,大字不識,便請林杪為她重新取個名字。
林杪知道她是想與過去徹底斷離,自然也就同意;想她本來生如弱草,便以“猗草”為喻,給她取名“猗猗”。意為即便身如微草,微草亦能肆意猗長,望她日漸猗盛。
她聽了落了一回淚,十分歡喜,便從此改名猗猗。
她心裏明白自己這案子若不是越渚等人一拖再拖,只怕她也早已不在人世,對他們自然十分感激;對給她贖身,幾乎是重新給了她一次生命的林杪更是感激無地。況林杪也從無挾恩圖報之意,待她并無什麽特別,她對她又難免更生了幾分親近之意。這時看到林杪他們,那雙黯郁的眼睛便微微一亮,幾已枯竭的雙眼好像又重注入了活水,連眼中那絲滞慢的活氣似也變得輕快起來。
昨夜吩咐小厮連夜趕到衙門報案時,林杪另行囑咐,一定要梁朝他們一并把猗猗也帶來。
然而也不只傅平生一個人不明白......她當然不會無緣無故地叫猗猗過來的,但他們也十分好奇這孩子究竟能幫什麽忙?
林杪沒有立刻回答傅平生的問題,卻将目光轉向徐嬷嬷,道:“嬷嬷可還記得院子裏都丢過些什麽東西?可向猗猗細細描述一番。”
徐嬷嬷當然也明白她這話的意思,眼睛卻向猗猗一瞪,顯然很懷疑這木頭似的孩子能不能将她描述的那些物件畫出來。
原來猗猗,也就是吳阿大,因自幼家貧,爹娘又見她是個女兒自然就沒有送她去開蒙讀書。她心裏卻實在向往那些可以讀書的孩子,無人教她讀書寫字,她就換了種法子,自己用棍子、石子等物在地上畫畫,臨摹她見過的人、物。日積月累,畫出來的東西居然能有六七分像。
這本是林杪偶然間發現的。
林杪見她有此天賦,便乾脆替她請了個先生,教她畫技,這三個多月來,已經很有成效。
越渚他們聽林杪如此說,自然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無論裏面的那具無頭屍究竟是不是徐嬷嬷口中的那個賊,但如果真有這麽個賊,那麽自然就有贓物。有了贓物,難免就要化贓......當然,要順着這些贓物找到那賊或許也要花費不少力氣,但總比無頭蒼蠅似的四處去找無頭屍被害的第一現場容易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