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往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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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沈家莊的院子裏雖然都鋪滿了地磚,別的地方卻沒有,更不用說沈家莊之外的地方了......
而等找到這個賊,自然也就能知道他究竟是不是就是裏面的這具無頭屍體了。
徐嬷嬷對猗猗懷疑歸懷疑,見林杪如此說,倒也立刻令人取來筆墨紙硯來,開始向猗猗細細描述那些自己記得的丢失的物件。
猗猗也很明白林杪此舉也并不真是單只想借她的畫技幫忙,實則也是想讓她盡快從過往走出來,心裏自是感激,因此徐嬷嬷描繪起物件時,又追着追問細節,描畫得極其認真。
趁着這工夫,越渚諸人便照例去府中向衆人問詢口供。
而林杪卻仿佛已經打算置身事外,在莊子內悠閑慢步,随走随看,正撞上從藥房替沈蘿真配了藥回來的暮雨。
似乎出于好奇,她随口問起昨夜闖入的碧衣女子,抱怨了一句那女子舉止粗野,便一下子打開了暮雨的話匣子。
“還能是誰?當然就是那個成天嚷嚷着自己是我家夫人恩人的那個姜玉‘姑娘’了!”
她特別咬重了“姑娘”二字,好像對那茯苓姑娘來姑娘去的不滿已久,冷笑着道:“這女人一向是沒規沒矩慣了,也就老夫人在時裝乖扮巧,曉得咱們老夫人治家嚴謹,最見不得那種風流花俏之輩!老夫人一走,她就原形必露,仗着自己以前幫過我家夫人一點小忙,就在府裏橫行霸道的!也就我們夫人心善,處處都讓着她。”
她顯然早對姜玉憋了一肚子怨氣,這時也不避忌林杪是個外人,也不等她問什麽,自己就怒沖沖把肚子裏的話都給一氣吐了出來。
“說是恩人,其實算什麽恩人呢!不過就是我家夫人當年前來投親,路上遇到幾個打歪主意的,她提醒了一把......夫人心善,憐她家是個破落戶,又沒爹沒娘的,這才把她接到咱們沈家來,讓她一住就是十幾年......她倒好,還真将自己當成個什麽了不得的恩人了,踩在夫人頭上作威作福......”
“再說了,就算是有恩,讓她白白住在咱沈家十幾年,當成小姐似的供着還不夠還恩?更別說她進府那一陣還得了個一不小心就會傳染的痨病,人人都嫌棄她,還是夫人念着恩情,說什麽也要在身邊貼身照顧着她。她病了将有一年,夫人就照顧了她将有一年,便是什麽恩也還清了。她可倒好,半點不念着夫人的好,還是把自己當尊菩薩似地要人家供着,後來更是不要臉地把老爺也勾走了......”
“姐姐進沈家的時間很早嗎?”
林杪眉心微蹙,似乎對這毫不感恩又勾人丈夫的姜玉也深感不悅。
暮雨更是深深引以為同道中人,毫不隐瞞道:“我進府那年才七歲,那一年剛好夫人從老家前來沈家投親......沈老夫人和現在的夫人都是頂好的人,按道理說我們是賣身進來的奴仆,一輩子身契都在主子手裏,可沈老夫人和夫人并不像別家似的捏着我們的身契,只讓我們做工抵當年我們賣身的銀子;銀子一還清,就把身契還給我們了......說來我現在其實是自願在沈家做工呢。”
說起自己已去了奴婢的身份,她臉上也不禁浮現出幾分自信的笑來。
但或許正是想到沈夫人的心善,她臉色驟然一沉,不覺又生出幾分薄怒,冷笑着道:“可又說是好心沒好報......夫人這樣心善,倒換不來人家一點回報之心!夫人當年生下小姐後,本來又懷上了一胎,誰知那不要臉的心裏嫉恨,竟害我家夫人落了胎,損傷了根本......從此夫人就再也不能生育了......”
林杪聽說沈蘿真被害得落了胎,倒也的确吃了一驚,蹙眉追問道:“真是那個姜玉姑娘害的?”
“除了她還有誰?”
暮雨斬釘截鐵,但意思卻顯然是自己猜度的,冷笑着道:“也就在這件事情後,她才總算稍微收斂了些......還不是因為做賊心虛?”
說着,眼中也有了淚意,顯是又委屈又氣憤,嘆氣道:“......夫人唯一的姑娘半年前又害了場病,至今還寄在‘平水庵’裏休養。姑娘你說,這老天豈不是瞎了眼了?”
她憤恨難平地抱怨半晌,忽又擡看林杪看了一眼,好像陡然想起什麽,含淚的眼睛眨了眨,忽向她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低聲道:“林姑娘,你們要查命案,我看倒不如查查那個姜玉......她近些日子可不老實,好像在外面有了人......說不定死的那個正是因撞破了她的好事,被她滅了口了......”
林杪這下倒是又吃了一驚,微微皺了皺眉,“她在外面有人?”
“哼,一定有!”暮雨冷笑一聲,見她年紀小只怕她不懂,又微紅着臉解釋道:“就是......相好。”
當下不等林杪追問,便将自己近期對姜玉那邊的所見所聞向她一一道來。
原來大約六天前,姜玉曾行蹤古怪,當晚深夜方回。——沈家莊本來離城有些距離,算算她當晚到家的時辰,應是擦着天黑關城門的那陣子才出城回來。她在嵋州一向無親無故,本也很少會在城裏呆到這麽晚才回來。一問當日送她進城的馬夫,果然有些嫌疑——連馬夫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當天也只是将她送到城裏便被她打發到其他地方去了。
“第二天也是這樣,一大早就出了城,當天晚上更是徹夜未歸!”
暮雨冷笑,無不惡意地揣度道:“她本來也不是咱們這裏的人,在咱們嵋州又沒有親人,夜不歸宿不是去會情郎是乾什麽去了?”
“當然,”說到這裏,她又難免一五一十地補充一句,“第二天早上,老爺倒是同她一起回來的......但他們前天可并不是一起出去的......若是一早約好了,何必要前後腳出去?準是第二天一早她被老爺撞見了,不知又灌了什麽迷魂湯把老爺哄弄了過去......”
說着,又忍不住冷笑一聲道:“不過老爺也是活該,誰叫他不懂得珍惜夫人!”
“......是活該。”
林杪順着應了一句,心裏卻一時不知是驚愕還是奇怪......
她驚愕的當然不是姜玉可能在外有情郎這件事......畢竟這只是暮雨的“一家之言”,而她本來就對這姜玉多有厭惡......
但......又是五六天前?
這難道又是一個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