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失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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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的房間正是越渚上次留宿的那一間,對面的廂房住的當然也還是林杪。
月色皎潔,明亮的月光映照着窗紙。
現在也還不算太晚,對面的屋子裏也還亮着燈。
她是不是也跟他一樣睡不着?
梁朝坐起來,目光越過窗子,凝視着對面亮着燈的房間,沉吟片刻,終于還是出門,走到對面,敲了敲門。
他心裏實在有太多的疑問。
梁朝在門外已經等了很久,屋子裏還是一點聲音也沒有,并沒有人來給他開門。于是他只有又敲了一遍,這一遍當然要比上一遍敲得要重。
在敲第二遍的時候,他心裏忽然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而這預感在很快就得到了證實。
他忽然發現這門是虛掩着的,他稍微敲得重了些,門就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桌上那盞昏燈被從屋外驟然灌進來的一股冷風吹得幾将熄滅——
屋子裏并沒有人。
林杪的人呢?
林杪失蹤了。
這就是越渚和傅平生從三川縣趕回來後聽到的第一個消息。
三天前的晚上,梁朝敲門發現林杪不在自己房間,從這以後,她就再也沒出現過。
她就像忽然憑空消失了。
梁朝問起在那院子附近值夜的侍女,得知她當天晚上戌時三刻左右從自己房間裏離開,根據她離開的方向,應該是去往沈蘿真的東院......然而,他問起沈蘿真,沈蘿真卻說自己當晚從未見過她,問那院子裏的侍女,也都說不曾見過。
梁朝在沈家莊找了一圈沒找到人,第二天一早,守門的卻說她自己一大早離開了。
“胡說八道!”
傅平生冷笑,原本憨态可掬的臉也不禁冷沉下來,“林姑娘就算要走怎麽可能不同小梁打一聲招呼?大人您難道沒派咱們的人進去搜?”
“怎麽搜?”縣令朱大人鐵青着一張臉,臉色也很不好看,“梁朝那個混賬小子倒是不知輕重地去搜了,現在怎麽樣?”
梁朝當然不信沈蘿真的話,疑心林杪出了事,當時就不管不顧地将沈家莊翻了個人仰馬翻,結果人沒找到,反被沈蘿真着人告到了衙門,說他騷擾民宅。
“那這......這怎麽......”
傅平生急切起來,連話都有些說不清楚,轉過頭,擔憂地向越渚望了望。
從聽到這個消息開始,他就一直不曾開口,仿佛沒有聽明白他們的話,但臉色卻已不能用“難看”二字形容。過了很久,他陡然意識到什麽,冷郁的目光在四周掃過一圈,沉聲問道:“梁大哥呢?”
斜對着沈家莊大門一丈開外的地方,有一棵又粗又壯,枝葉扶疏的老槐。一到秋天,這老槐就開始步入暮年,葉子開始發黃,掉落。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則落在梁朝身上。
梁朝已經在這棵樹下守了将近三天,一雙眼睛始終像飯黏子一樣緊緊黏在沈家莊的大門口——這時,一名馬夫恰趕着一輛馬車從側門出來,他細長的眸子立刻刀鋒般一眯,人已閃電般蹿将過去,伸手在那趕車的馬夫臂上輕輕一拖,就将那馬夫帶下了馬車。随後他的人便蹿入馬車裏。
這輛車本來是預備出去采購的,所以車子裏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裝。但梁朝卻像是在找針,左敲右敲,由頭到腳細細地将馬車搜了個透。
這突然間被拽下馬車的車夫似也已習慣,竟也只是一味由他在上面找去——他也的确已經習慣,因為這三日來,這年輕人一直如此。
最後一如往常,眼瞧着這年輕人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于是又滿臉失望頹唐地退了出來。
沈家莊本是依山建成,所以沈家的大門小門雖然不少,但無論誰要從這座莊子裏出來,都難免要經過正門這條路。所以無論誰從沈家莊出來,都難逃過梁朝這雙眼睛。
這三日來,這雙眼睛幾乎都是睜着的,看來已十分疲倦;現在,這雙眼睛不僅疲倦,幾乎已完全灰暗,甚至幾已透出絕望。
天色又一一點點暗下去,天邊那抹殘陽眼看着又漸漸要被黑雲吞沒。梁朝一步一步,又慢慢退回原來那棵樹下,慢慢地坐下來,又再一次熬鷹般緊緊地盯着沈家莊的大門。
他之所以這樣做當然也并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原因——盡管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做不過是無用之功,但他無法冷靜下來。
因為這已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沈望舟走到大門口,一眼就看到坐在樹下死盯着沈家莊大門的梁朝——不知為什麽,直到現在,他也沒有要出去走商的跡象,那突如其來的念頭似乎又同樣被他突然地擱置下來。
他看着梁朝,臉上也并沒有露出絲毫奇怪之色。他當然知道這年輕人為什麽忽然變成這樣子。
但梁朝并沒有看他,他盯着大門,卻并不在意他。
現在他心裏在意的只有一個念頭。
遠處,兩騎快馬飛也似向這邊疾馳而來。
沈望舟凝視着這兩匹快馬,表情忽然微妙的一變,仿佛這幾日來在心裏猶疑的事在這一瞬間總算已有了決定。然後他就轉過身,慢慢又向莊子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