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夫妻(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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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夫妻(上)
屋子裏靜得出奇,萦繞鼻端的沉水香不知何時已消散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酒香;沈望舟仿佛聽到燈花在燭芯上爆開,他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只蠟燭。
屋子裏很黑,唯一光亮的來源就是他眼前的這只蠟燭。蠟燭放在離他三四步遠的一張四腳木桌上,沈蘿真就坐在桌子旁邊。
她坐的離光源很近,眼角的細紋也就越加地被燭光照得明顯;這些細紋仿佛也是冷漠的,連同那雙一向灰暗、疲倦,如今卻冷冰冰毫無情緒的眼睛——它們冰冷地凝視着他,仿佛凝視着一件死物,就好像在說:
我本已給過你機會。
這裏當然已經不是沈蘿真的卧室,甚至已不在她那間院子——這屋子竟像是被泡在酒水裏的。地板濕漉漉的,他的身上也是一片濡濕,充斥着一種嗆鼻的酒味。
沈望舟忽然明白過來什麽,鎮定的眼睛裏忽然閃過一絲慌亂,猛地擡起頭瞪住她——也只能瞪着,因為他的整個人都已被結結實實地綁在椅子上,除了腦袋,其他地方簡直根本連動都不能動。
盡管如此,他還是十分激動——眼前所有的一切不能不讓他激動——
“......你想乾什麽?想燒死我?”
他雖然勉力地想克制自己的情緒,話一出口卻幾乎還是吼出聲來,“你殺了我難道自己能脫身?!”
但這句話一出口他就忽然就停住,仿佛這句話給了他某種提醒,他微微緩了口氣,忽然又慢慢冷靜下來,嘴角忽然又泛起一種古怪的微笑:“我真是小看了夫人......沒想到夫人的膽子竟這麽大,在官差眼皮子底下也敢動手......也對,畢竟夫人都已經動了官府的人,還有什麽不敢做的?”
他冷笑着凝視着她,剛才醒來那一瞬間被陌生環境沖擊的驚慌已然從他身上消退,他忽然就又已變得如往日那般心有成算。
“你是怎麽弄昏我的?”
他冷眼望着她,臉上帶着一種無謂般的譏笑,沒等她回答,又不急不緩地接着自己的問題答道:“......對,一定是你屋子裏熏的沉香......你混了迷香進去?但你自己怎麽......”
這句話沒有說完,因為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在這濃郁的酒香中嗅到一絲熟悉的味道——在她那間內室被沉水香的氣味籠住時,他本也若有似無地嗅到過這種味道——他本不應該忽視的。
“薄荷。”他挑眉一笑,仿佛被什麽東西驟然哄笑那樣低笑出聲,“也難為夫人想得出這種把戲。但當然你就是熏一身的薄荷氣也不夠,也頂不住那麽濃的迷香......”
他就像拆穿一個孩子玩弄的拙劣把戲那樣看着她,“當然還有人幫你......你倒是舍得下本......誰幫着你做的這件事?那個已經一只腳踏進棺材的老婆子?”
沈望舟幽幽嘆了口氣,“......夫人的心真是狠哪,這老婆子伺候了你這麽多年,現在本來已經到了頤養天年的年紀......夫人為了害我,也要把這老人家拖下水,讓她老人家不得善終......”
沈蘿真卻始終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着、看着他,就像看着一條已經咬上鈎子卻還在拼命掙紮的魚。
她臉上忽然也掠出笑容,卻是讓他覺得刺眼的冷笑。沈望舟的目光倏忽冷下來:“你笑什麽?”
沈蘿真道:“我只是沒想到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有閑心去關心這種小事。”
她輕描淡寫地看着他,随手摸下發髻上一只斜插的玉簪,慢慢挑弄着桌上的燭火。
在那昏黃幽靜的溫暖燭光下,這張看來溫婉的面孔也絲毫沒有被燭照暖,連帶着那雙微微帶着滄桑的眸子裏也仿佛泛出冰冷的寒光,“但你至少有一點沒說錯,我是要殺了你。”
她的語氣如此平靜,平靜得簡直就像在說一件很小的小事。
沈望舟那張溫潤斯文的面孔忽然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你殺了我難道能指望自己脫身?”
他喉嚨裏還是發出冷笑,只是這冷笑仿佛也是被什麽東西捏住發出來的,透着種難以遮掩的驚惶之意,一雙眼睛緊緊盯住她的臉,似乎迫切地想要在她臉上找到什麽破綻——但是什麽都沒有,這張臉看上去就和她的眼睛一樣,透着種從容的冷漠。
所以盡管他強自鎮定,臉上卻還是再一次閃出了驚惶之色,勉強道:“現在那些捕快本來就已經盯上了你,就算你選的這個地方再隐秘......先是那個林姑娘在沈家消失,現在又是我,你以為衙門的人會什麽都查不到?”
這話裏當然有威脅的意思,但她卻似乎對這些威脅充耳不聞,擡眸冷淡地掃過他一眼,臉上忽然露出一種方才他露出的那種譏刺之色,卻依舊以一種平靜得幾乎令其驚恐的和緩的語氣慢慢道:“我當然也不能指望衙門會什麽都查不到......所以我才要把你帶到這個地方來,才要選擇用這種方式殺了你......其實,也不只殺了你。”
沈望舟目光微微地一縮,突然意識到什麽,“......你究竟想乾什麽?”
“你說呢?”
她整個人都似冷了下來,表情裏卻透出種詭異的嚴肅,然後她的臉孔便漸漸露出某種決絕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