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夫妻(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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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放下了挑燈的簪子,慢慢伸手拿住了蠟燭。
沈望舟目光驟然縮緊——
“你瘋了——你想和我同歸于盡?!”
猛然間他想到了什麽,立刻大聲道:“難道你舍得下現如今養在庵裏的女兒!”
沈蘿真動作一頓,果然如他所料,似被戳中了軟肋,微微地晃了晃神。
沈望舟輕輕吐出口氣,這時才總算看出她的确已經到了某種瘋狂的邊緣,咬牙瞪着她。良久,卻也不得不放軟了語氣,“......就算你恨我,也總要想一想我們的女兒......她才十三歲,難道你忍心叫她這麽早就沒了爹娘?”
沈蘿真沉默着,似乎慢慢恢複了理智。
“這就是了,別忘了我們還有個女兒。“
沈望舟繼續試探着道:“縱然你我多年形同陌路,畢竟夫妻一場,我們何至于要鬧到這種地步......你大可放心,總算是多年夫妻,就算你一朝事發,我也會好好照顧咱們女兒的......你做什麽......等等——”
沈望舟幾乎忍不住要掙紮着從椅子上跳起來。
沈蘿真那雙已回複理智的眼睛忽然又毫無征兆地一冷,倏地起身,拿起了蠟燭,似乎下一刻就要松手,引燃整間澆滿酒水的屋子。
“你他媽的真想死不成?!”
沈望舟胸口劇烈起伏起來,額上已冒出冷汗。直到此刻,他好像才真正意識到她似乎真的已打算和自己同歸于盡。
蠟燭的燈油順着燭身一滴滴落下,落到沈蘿真白淨盈柔的手背上;她似乎并不感覺到燙,帶這種古怪的冷靜平靜凝視着他,仿佛覺得他這副反應實在很有趣——一種可笑的有趣,所以稍微停頓了一下手中的動作。
但她的聲音依舊透着種毫無生氣的冰冷,“沒有人嫌自己命長。”
她看看自己手中的蠟燭,又看看他,臉上忽然又露出那種微妙的複雜之色,淡淡道:“但我實在太了解你......現在你既然不打算遵守你我之前的約定......我也已經回不了頭——既然如此,你倒說說,我為什麽還要讓你活在這個世上?”
“......吓唬我?!”
沈望舟臉色已漲得紫紅,暴怒的眼睛裏卻閃出明顯的緊張,強撐着道:“你要真想殺我,何必這麽大費周章?既然你寧願同歸于盡也要拉我陪葬,何不趁我昏迷直接下手?還要費力把我綁到這裏來?你演這麽大一出戲,想乾什麽?”
“我畢竟不是你。也只想要你一個人死。”
她似乎又已平和下來,眉眼間卻帶着種尖刻的嘲弄之色,“你認為我在騙你?我為什麽要騙你?又有什麽必要騙你?”
她冷淡地笑了一下,忽然向他走近兩步,蠟燭的燭光幾乎将她臉上每一根纖細的毫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很了解你。但是現在看來,你并不了解我。”
蠟燭依舊在她手上燃燒着,明亮的燭火清晰地映照着她的臉,映照着她那雙冰冷的眼睛。
兩人就如兩張拉滿弓弦搭好箭矢的弓,靜靜地對峙着——這時間并不長,甚至不過短短的一瞬間——但在沈望舟看來,時間卻仿佛已停止。
他忽然看清了她那疲倦而決絕的眼睛,看清了她眼角每一根如刀刃般冰冷的細紋,看清了她那藏在眼底之下的瘋狂——
他就像一個失足落水的人拼命掙紮着四處尋一塊浮木,然而四周只有水,連根稻草也沒有。
“......好!”
他驀地閉了閉眼睛,就像被擊潰的敗兵狼狽地收拾着自己的戰場,“就按你說的,我離開。這一輩子再也不踏進嵋州城一步!”
沈蘿真臉上再一次閃出冷笑,就好像在笑他直到此刻,他竟還認為她會這麽愚蠢。
這一次,她手中的動作并未停下。
蠟燭開始在她手中歪斜、傾倒——忽然,沈望舟整個人猛地一抖,仿佛心裏最後的那根弦終于也随之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