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夫妻(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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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得到了很多。”
“不錯。”沈望舟點頭承認,冰冷的笑容一下子又變得愉快,“所以我應該感謝夫人當初騙我。若沒有夫人,怎麽會有現在的我?”
沈蘿真卻忽然笑了一下。
沈望舟冷着臉道:“你笑什麽?”
“我本來一直在怪自己,我怪自己當初本不應該招贅你進沈家的......你當年本是個孝子......總算不是個壞人......”
她的聲音忽然也變得很冷,“但現在我卻可以少怪一點自己。因為我縱然騙了你,你卻不僅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還心甘情願地利用了這一點,并且享受其中——所以,我根本不必怪自己——因為并不是我讓你變成這樣,而是你本性如此。”
她說完了這句就不再看他,冰冷而透着厭惡之色的眸光從他身上掠過,淡淡落到他身後。
但這間屋子裏本來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在看誰?
沈望舟的表情忽然僵硬,連帶着身子也跟着猛然僵住。過了很久,他才勉強着自己扭過頭去。
然後他就看到了很多人,熟悉的人。
他看到了這三天來一直蹲在沈家門口的那個捕快,看到了先前那兩騎快馬上趕過來的少年,他還看到了一個本該早已消失的人——
林杪。
“你沒事......”
他看着林杪,僵在臉上的笑容迅速褪去,臉色忽然變得一片慘白。
林杪沒事,一點事都沒有。看上去還是一如往常,平和、冷靜,看上去沒有受過半點折磨。
可是他還是不能相信,看看林杪,又看看沈蘿真,就像一只獵物終于意識到跳進了專門為它準備的陷阱,卻還是困獸猶鬥地想要為自己尋得一條生路。
“這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他驟然退後幾步,一雙眼睛在幾人身上掃來掃去,目光裏卻漸漸露出絕望之色,這絕望之色越來越濃,越來越重,最後幾乎變成迷惘,“你們怎麽會知道......怎麽會猜得到?”
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一種疑惑得接近痛苦的表情。
他實在不明白。
他實在不明白這個局究竟是怎麽設下的。
——這當然是個局,一個要他命的局。可是要引他進這個局就一定要先知道他的秘密。但這個秘密本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們又是怎麽知道的?
他想不明白,就算想破頭也想不明白。
但是他卻清楚的知道一點——
他完了!
他想到這一點,眼睛就猝然陰冷,猛地蹿到桌邊奪過桌上的蠟燭,毫不猶豫地就将它擲到了地上——
“嗤”的一聲,蠟燭熄滅了,四下裏忽然變得一片黑暗。
沒有火。什麽都沒有。
整間屋子忽然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中。
就在這短暫的安靜中,又是“嗤”的一聲,黑暗中又亮起了一星火苗,微弱的火光又将這小小的一方照明。
林杪走過去,将被丢棄在地板上的蠟燭撿起,又慢慢走到越渚身邊将蠟燭在他手中那支火折子上點燃。
蠟燭又回到了桌上。
沈望舟呆呆地望着桌上那只将要燃盡的蠟燭,然後他的臉就徹底灰敗,就像一株忽然失去養料的草木一樣迅速萎縮,一下子癱倒在桌邊,仰頭看着沈蘿真,看着林杪,看着所有人。
“你們究竟是怎麽猜到的?”
他怔怔地看着他們,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孩那樣對這世界迷惑不解,他忽然看向沈蘿真,“這件事你也絕不會知道的。”
“我的确不知道。”
她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目光忽然投向林杪,冷淡的眼睛裏忽然露出種說不出的感激之色,“這件事本是林姑娘猜出來的。因為她也一早就猜到了我本來的身份,猜到了我們幾個人瞞了別人很多年的那件事。”
但沈望舟當然還是想不通——死也想不通。
最後被衙役帶走的時候,他臉上還是那種充滿痛苦的迷惘之色......一種仿佛連死也不能解脫的痛苦之色......
四周已靜下來,走出門,便是繁星滿天的曠野。
這裏本來就是沈家莊一處廢棄的莊子,像這樣的莊子沈家莊也不知有多少。越渚和梁朝他們如果真要一間間的去找,實在也不知道要找到什麽時候。
——他們本來的确是打算天黑潛入沈家莊後若沒有找到林杪,他們也要去這些莊子上一間間找的——這雖然是個笨辦法,但他們也實在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幸好他們也并未去找,暮色剛剛籠合,沈家莊裏忽然就有個眼熟的小丫鬟向他們走了過來。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才知道林杪的失蹤,其實就是她和“沈蘿真”一起設下的一個圈套。
“但我們也實在也和他一樣不明白,”傅平生望着林杪,好奇地道:“林姑娘你是怎麽猜到她們其實互換了身份的?”
她們指的當然是“沈蘿真”和“姜玉”。
她要與“沈蘿真”設下這個局,當然就意味着她幾乎已經知道整件事的全貌。
但其實也不止傅平生一個人不明白,越渚也同樣不解......沈蘿真和姜玉的身份,本是他們去沈蘿真家鄉後才查實的——當然,這本也是她提議的,雖然這說明她或許一早就開始懷疑她們的身份有些古怪,但懷疑畢竟只是懷疑,她又如何能斷定沈蘿真與姜玉互換了身份?
更不用說後面的事情......比如沈望舟殺過人這件事,她又是怎麽想到的?
——她當然知道這件事。因為只有知道這件事,她才能設下這麽個局。但這件事連沈蘿真本來也不知道的。
同樣不解的當然還有梁朝。
林杪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其實整件事情,都要從我和越頭進入沈家莊說起。”
她目光溫和地從神色疑惑的越渚、梁朝、傅平生三人身上一一看過,眼睛裏露出歉疚之色,頓了頓,才慢慢接着道:“準确來說,是要從我們在沈家莊發現的那些奇怪的事情開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