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把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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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把柄
林杪慢慢道:“如果這個推斷是事實,有一件事就是可以肯定的:姜夫人進沈家後并未提及自己已有身孕一事......而這就意味着她們二人一早就已經商量好——至少在沈夫人進沈家莊前就已經商量好,要讓姜夫人的女兒成為沈夫人的女兒。”
“但沈夫人為什麽要将姜夫人的女兒認作是自己的女兒?......為什麽姜夫人也願意?為了讓自己的女兒享受榮華富貴?——當然,無論姜夫人出于何種心态讓自己的孩子認別人作母親,但能讓沈夫人同意‘李代桃僵’的原因......我能想到的,自然也只有那一個——這原因當然就和這麽多年沈夫人一退再退的原因一樣——這件事,本就是姜夫人的意思。”
“而這樣一來,自然也就是說,從沈夫人進入沈家莊開始,姜夫人就已經握住沈夫人的把柄。”
她忽然停頓了一下,目光輕輕落到“沈蘿真”身上,接着道:“但什麽樣的把柄能威脅沈夫人至此?這個把柄當然不會是沈夫人曾殺過人......若是如此,姜夫人自然不會敢在沈夫人的地盤如此明目張膽地威脅她這麽多年......而一個殺過人的人,當然也不會忍氣吞聲地受人壓制這麽多年。”
“但這把柄當然也足夠大,大到能讓沈夫人讓出自己的丈夫,讓出沈家,甚至自己不能再孕也心甘情願......”
她慢慢道,語聲平緩而清晰:“如果沈夫人的女兒的确就是姜夫人的親生骨肉,那也就意味着沈夫人這輩子也只會有這麽一個并非自己親生的孩子......若非是這樣能嚴重到威脅到她性命的把柄,沈夫人又怎能甘願如此退讓?”
“沈蘿真”沒有說話,神色卻似乎忽然變得複雜。
“然而,事情偏偏就是如此發生的......”
林杪的神色似乎也變得有些微妙,慢慢道:“一個人總是有目的的去做一件事,所做事情的結果往往就指向這個人做這件事的原因......姜夫人若是一直捏着把柄威脅沈夫人——無論這把柄是什麽,她想要的無非是從沈夫人這裏得到好處......難道沈夫人只有将沈家讓給她才算是讓她得到了好處?”
“按着這個推論推下來,其實不難發現......從沈夫人進入沈家開始,沈夫人所做的一切其實并不僅僅只有利于姜夫人,更是有利于她掌控沈家的——不能有自己的親生骨肉、認姜夫人之女為女,這一切都只指向一個結果。”
傅平生怔住,他當然已經明白她的意思。
越渚和梁朝當然也已經聽明白。
這結果當然是明擺着的——沈家最後的掌家人只會是姜夫人的女兒。
但“沈蘿真”為什麽會将沈家的家業交到一個外人手裏?難道僅僅只是因為那不可說的把柄?
“想到了這一點,我忽然想起暮雨曾無意說過的幾句話。”
林杪接着道:“她說,沈家家風嚴謹,沈老夫人最厭惡花俏風流之人......她說,沈夫人因為某種原因意外不能生育後,姜夫人的态度突然和緩.....”
梁朝點頭道:“所以你想到她們或許正是因為當年趙蘿真已有身孕,怕沈老夫人不肯接受,所以才調換了身份。”
越渚沉吟着,臉上忽然露出種略微有些古怪的表情,慢慢道:“這樣看來,她們當年調換身份,應是商量好了的了......這樣一來,這麽多年,沈夫人的退讓其實也并非完全出于威脅,而是出于自願......”
當然就是如此。
畢竟“姜玉”即便拿着“沈蘿真”逃犯的把柄,“沈蘿真”也一樣捏着她的——她們本是“李代桃僵”的共犯......這秘密一旦揭露,會受到影響的當然也不會只“沈蘿真”一個。所以,這把柄本來也同樣威脅着“姜玉”。同理,當然也威脅着因攀附姜玉而在沈家掌權的沈望舟。
而這樣一來,他們三人之間就會形成一種很微妙的形勢......因為無論如何,“沈蘿真”都可以那着這個秘密反過來要挾他們......但這麽多年,她卻偏偏是那個一直退讓的人。
這是為什麽?
——這當然是因為,這本就是她自願退讓的。
林杪點點頭,看着“沈蘿真”,以一種仿佛是講述着他人故事的語調慢慢道:“事情應該是這樣的:當年葉宛童死裏逃生後,應該是先去投靠了昔年的密友趙蘿真......只是這時趙蘿真家中也已落敗,她本也已打算來沈家投親......”
“或許是因為她當時已有身孕,恐沈老夫人不肯接納......又或者她只是想為只能成為死人的密友尋得一個可以在這世上光明正大安身立命的身份......兩人于是調換了身份......葉宛童也就随着流放徹底在這世上死去,而原本的趙蘿真也就成了恩人姜玉。”
沈蘿真沉默着,沒有反駁。臉上的神色卻似忽然有點憂悒。
傅平生道:“她們互換身份的事既然是事先說好了的,那麽後來,她們的關系又怎麽會變得那麽惡劣呢?”
他雖然也已聽得很明白,卻顯然還是有些困惑:既然這一切本是兩人提前商量好的,那麽他們原來猜想的那種二人之間純粹的仇恨關系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林杪的推斷無疑就是事實。但.....這麽多年,這兩人的關系不好總也是事實......她們又怎會幾乎變成敵人?難道就因為沈望舟?
林杪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卻忽然沉默下來,過了很久,才以一種有些奇怪的語調緩緩道:“還記得當日劉伯商一案麽......劉伯商起初對熱娜娅珠也并非假意,但時日一久......”
她沒有說下去,但越渚同梁朝卻幾乎就在這幾個字出口的一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就連傅平生仿佛也突然明白。
時日一久。
人心最怕的恐怕就是“時日一久”這四字。
人心本就是易變的。
更何況,在姜玉看來,她本來才該是沈家的主人,她本來才該是沈蘿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