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把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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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麽多年,她的身份卻始終是一個寄人籬下的恩人......就算是作為恩人,寄人籬下也總是難免會受人輕視的,更何況還是沈家莊這樣仆婢如雲的大族......
能真正做到毫不在意他人看法的人有多少?
即便沈蘿真一讓再讓,表明自己絕沒有要取代她的意思,即便她成為的沈家的真正主人......但姜玉就是姜玉——她在沈家始終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鸠占鵲巢”的外人。
就算這件事一開始本是她自己的主意,就算她在讓沈蘿真替代自己的那一刻的确只是出于純粹想救密友的真心,可時日一久......
唉,時日一久。
沈望舟或許也只不過是她們之間一根最微不足道的導火索罷了......
“沈蘿真”沉默着,目光微垂,那雙本已透着滄桑的眼睛卻似乎在這幾個字出口的一瞬間變得更加蒼老。
她還是沒有說話,但這反應無疑也已是默認。
幾人不由得沉默了一陣。
梁朝也不禁輕輕嘆息了一聲,道:“但這一切你畢竟還是不能确定。”
“我的确不能确定。”
林杪點頭承認,眼睛裏再一次露出歉疚之色,又慢慢将目光向越渚和傅平生看去,道:“我本來也的确準備等你們回來之後再做打算......但這時卻忽然發生了一件讓我始料未及的事......因為這件事,我不能不直接去找沈夫人挑明。”
梁朝目光一閃,皺眉道:“你是說......沈望舟準備出去走商這件事?”
現在對于整件事他雖然還并未完全弄明白,但她去找“沈蘿真”的原因顯然就是為了給沈望舟設下剛才的那個套子,那麽她忽然變動計劃的原因當然也只能是因為沈望舟。
林杪果然點了點頭,道:“這件事雖然發生得突然,卻讓我忽然想通了我本來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但她的這句話他們當然聽不明白,所以她立刻就跟着解釋:“我們不妨再回到最開始的地方。”
她的目光忽然奇異地微微一亮,看向越渚,以一種平緩,卻似微微透着些古怪的語調道:“當日,我們受徐嬷嬷之邀,進入沈家莊,本是要替徐嬷嬷抓出那個可能威脅沈夫人性命的賊,卻因在那裏多耽擱一日,意外發現了柴房中的那具無頭屍體......但,這具屍體真的是我們意外發現的麽?”
越渚眉心微動,幾乎是立刻果斷地搖了下頭,“如果不是徐嬷嬷事先告訴我們沈家莊藏着一個‘賊’,即便當晚我們聽到那聲驚呼,可能也未必會立刻追上去。那具屍首自然也不會是被那天晚上那個黑影轉移過去的......這人身上負着一個人,手腳不可能那麽快。”
“況且,我們也并未在那附近找到任何可疑的人,而那門上的鐵鏈若無他人觸動,當晚的風當然也不可能吹得動它......可見,當晚那人是故意引我們發現的那具屍首。”
這點,他當時本就已懷疑過。
然而,他當時雖已猜到這具屍首或許是有人故意引他們發現,卻也并未去深究那人動機,因為事情實在是一件趕着一件,一切都發生得實在太過迅急......
但他當然明白,現在她驟然提起此事,自然也并非是毫無因由的......
他看着她,停頓了片刻,目光忽輕輕地一閃,“你的意思莫非是......”
林杪點點頭,顯然就是他猜測的那個意思,淡淡道:“如果徐嬷嬷事先沒有提到那個賊,那麽我們發現那具無頭屍首時自然也就跟我們偶然發現其他屍首時一樣,看到什麽就只是什麽......不會對那具屍首有先入為主之念。但因徐嬷嬷事先提過東院遭賊的事,所以我們一見到那具屍首,也就下意識将他與府中同樣已消停幾日的那個‘賊’聯系起來——畢竟那具屍首怎麽看也的确都已死了好幾日。”
“而接下來的事情更是驗證了我們這下意識的推斷:陳伯驗斷死者死亡的時間與徐嬷嬷所說的那個賊消失的時間接近。這時,我們雖然還不能斷定那具屍首就是那個賊,心裏卻幾乎已有了六七分的肯定;随後,茯苓同暮雨又分別透露出兩個重要消息:前者說自己曾目睹沈夫人偷偷将財物藏在樹下;後者則說姜夫人在外有情郎......”
“因為前者,我們将沈夫人與‘賊’聯系起來;而順着後者的風聞,讓我們找到了姜夫人租下的那間院子......因為事先有徐嬷嬷提供的那些失竊首飾的樣式......所以,我們在那院子裏發現剩下的首飾後,立刻就确定了那情郎就是勒索沈夫人的那個人。”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在這間院子裏發現了一大攤血......這攤足以讓一個人喪命的血自然不可能無緣無故又如此巧合的出現在那裏。所以當然的,我們立刻就想到那具出現在沈家莊的無頭屍體......繼而便聯想到那屍體或許就是在那間院子裏遇害,而死者的身份當然也很明顯——只可能是姜夫人的情郎。”
她停頓了一下,接着又道:“盡管那具無頭屍身上還是有很多疑點,但因為我們也并沒有發現其他屍首,而所有的事情又如此巧合......于是,我們自然也就只能将那具無頭屍暫認作姜夫人的情郎,從而進行查驗......”
聽到這裏,梁朝也不禁輕輕蹙了下眉,仿佛也隐隐體會到了她這些話裏将要表達的意思。
林杪卻将目光又轉向越渚,溫聲道:“你當然還記得當日我們是怎麽進入沈家莊的。”
越渚輕輕動了下眉。
他自然記得。
“其實當日徐嬷嬷邀我們進沈家莊的那句話就有一點古怪的地方。”
林杪淡淡道:“一個對我們從未了解的人,自然也不會知道我們的喜好......然而,她當日勸我們入沈家莊拿盜,卻是如何說的?”
越渚一怔,腦海中立時閃過徐嬷嬷最後向他們邀約的那句話。
“不瞞二位貴人,我家情況有些複雜,那毛賊要只是盜幾件東西也就罷了,只怕‘他’會想害夫人性命......二位貴人放心,若是替咱家揪出這賊來,老身必有重謝!”
......是了,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