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耳環(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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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耳環
林杪四下環顧了一下,立刻注意到了死者床榻幾案邊的一碗褐色湯藥,腦海中閃過方才在外間見過的那位哆哆嗦嗦仿佛害了風寒的一個梨眉艾發的老者。
“就是治尋常腹痛、止瀉的湯藥,沒有毒性。”
陳木當然早已查驗過這湯藥。他雖是仵作,早些年卻也當過郎中,對一些草藥方劑也有所了解,因此說得十分肯定:“這幾味藥也并不相沖。”
林杪點點頭,立刻明白過來:想來是府上的人見周秀忽然腹痛便以為是尋常的鬧肚子......外面那個哆哆嗦嗦的老者自然就是府上人請來看病的郎中了......只怕是周府的人以為死者是吃了郎中的藥方才斃命,因此便将那老人扣在這裏。
果然陳木接着沉聲道:“周府上的人說,周大人是昨天晚飯過後,大概戌時一刻左右開始發作......府上的人只當周大人是吃壞了東西,于是請了郎中來開藥,不見成效。到了後半夜周大人發作得愈發厲害,今日清晨便斃了命......”
他示意林杪看向屋中一張靠窗的圓桌上擺放的食物。食物一共有十五碟,肉菜皆有;一邊菜色較新,一邊菜色陳舊甚至透着些馊味,想來至少已是隔夜的菜。
陳木臉色卻忽似乎變得有些古怪,低低道:“這些就是周大人這兩日所有吃過的東西......都并無毒性......”
周秀這幾日吃過的所有東西,飯菜也好,茶酒也好,他當然都已經查驗過,但結果都只有一個:沒有毒性。
這就是此案的奇怪之處:砒霜需口服方可中毒,既然周秀的吃食中都沒有毒,那麽他又是怎麽中的毒?
當然,也有可能是周府的人暗中做了什麽手腳,趁周秀毒發便将帶毒之物趁機藏了起來......然而,他們也已盤問了周府幾位夫人和貼身伺候周秀的人,問起周秀這幾日飲食,實在也都對得上——也就是說,周秀這幾日入過口的這些東西裏都并沒有□□。
——除非是這夥人提前串供,不然這毒不翼而飛......豈不是怪事了?
林杪的目光卻還是落在那桌堆滿了菜的桌子上,忽輕輕皺了下眉,“周大人這兩日可曾宴請過誰?”
桌上那些新鮮的菜樣也有七八樣,顯然遠遠不止一個人所吃的量......若是和府上的夫人姬妾一起用飯,應該也是到飯廳......這些讀書人一向注重“君子遠庖廚”,很少會在書房用飯的,而書房的這張桌子卻顯然就是充作飯桌的......無論怎麽看,這兩日......或者就在他毒發前的前一日,他應該是宴請了某人,而且就在書房。
李複看着她,眼中露出幾分習慣的欣賞之色,點點頭,沉聲道:“周大人這些日子的确時常宴請一位叫宋紹的書生,而且就在昨天晚上,他還曾和這書生喝酒......不過......”
他的臉色忽然更加地凝重,表情也變得有些深測,“這書生今日清早被人發現溺斃在清水河下游......老陳已經驗過屍身,他身上也并無傷痕,本來很像是失足落水......”
後面的話他并沒有說下去。但無論誰都明白他的意思:在幾乎同一時間段內接連發生兩樁命案,這兩樁案子的受害者彼此之間又有聯系......兩名死者之一明顯死于兇殺,另一名死者難道真的只是意外落水身亡?
難道會有這種巧合?
然而,如果不是巧合,他們心裏就難免有一個疑問:如果那書生宋紹的死也另有名堂,那麽殺害他的兇手當然很可能與殺害周秀的兇手是同一個。但......如果是同一個兇手,為什麽這兇手不一并用毒殺的方式殺了宋紹?
這幾日宋紹本來一直與周秀同吃同喝,若要同時下手,也實在方便。
林杪對這消息當然也有些意外,自然也就明白了越渚他們為何不在此處。頓了頓,又接着道:“恐怕周大人也并不只請了這宋紹這一個書生。”
她的目光忽然落到房間裏那張書桌上。
書桌上除了筆墨紙硯等書房用物,還放着一面倒扣的菱鏡,鏡子旁邊甚至還有女子用的口脂、香粉,和一對碧綠的耳環。
坐在書桌旁邊的那位欽差當然一早也發現了這些東西,微微沉着聲道:“這裏雖是書房,或許明光的夫人和姬妾也會不時留宿在這裏......有這些東西也并不出奇。”
“明光”指的當然是周秀。
林杪卻顯然有不同的看法,她忽然從那對碧綠的耳環中挑起一只,走出書房。
周秀的夫人和兩房姬妾此刻就候在外間。
驟然喪夫,這三個女人顯然一時間都沒了主意,眼淚汪汪地擁在一起,伸着脖子望着裏間,恨不能裏面能立馬給出個交代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