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耳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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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的年紀都還并不很大,穿着打扮也都不算華貴,只是其中一個女人梳整得顯然雍容些,舉止也更加沉穩,當然,年紀也比其他兩位要大上一些——自然就是周秀的元配夫人了。
先前林杪來時本已見過三人,三人當然也已經見過她,本就在奇怪那縣令怎麽容她一個小姑娘進入亡夫的案發現場,現下見她出來,心裏的好奇倒一時壓過了悲傷,都齊齊瞪着淚汪汪的眼睛古怪地望着她。
林杪也并不多話,只是捏着手裏那只碧綠的耳墜子對着幾人照看。
三位夫人的耳上當然也戴了墜子,也是碧綠的,只不過比她手裏的墜子顯然要綠得要深一些,厚重一些,看上去也要更貴重一些......
李複和那位袁大人自然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幾位夫人好像也忽然明白了什麽,三雙眼睛忽然頗有默契地微微往旁一閃。
這反應自然沒有逃過李複和袁勖的眼睛。
袁勖皺了皺眉,緩了語氣,向那元配夫人溫聲開口道:“明光近期可還見過什麽人?夫人,此事事關明光性命,還望夫人不要隐瞞。”
聽他稱呼,顯然與周秀已是多年好友了。那周夫人自然也已經見過他不少次,聞得故友寬軟之語,眼淚卻愈發洶湧起來,掩着帕子哭道:“袁大人,你是最知我們老爺的,老爺他一輩子清正廉明,沒想到老天卻這麽不看顧他!先是被貶了官......貶官便貶了罷!好歹性命還在......在哪裏不是過日子?誰想到......誰想到他如今竟橫死在這異鄉裏......”
哭着帶動那兩房姬妾也越發傷心,一時間都啼哭起來。
袁勖自然本是想問她林杪手中的耳墜出處:這墜子分明不是貴重物件,自然不會是這三位夫人會戴的.....那麽自然,周秀書房裏顯然曾進過其他女人。他雖也知道這位周夫人分明是在顧左右而言他,但見三人也哭得實在傷心,卻也不好再追問得。
李複自然也看出了這周夫人的把戲。他為人素來耿直剛正,出了名的不顧私情,這時也不顧她三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傷心欲絕,便依舊微微沉聲追問道:“還請幾位夫人實話實說,周大人近期可還曾請過什麽人來家裏?”
他本來身材魁梧,又天生兇嚴之相,這時語氣雖已有緩和,聽來卻還是生硬冷沉,将這三位夫人都吓得不禁哆嗦了一下。
周夫人到底多見過一些世面,聞言便将沾滿淚水的帕子狠狠一捏,冷笑道:“該說的我們都說了,幾位大人不去查殺害我們老爺的兇手,反倒來逼問我們這幾個剛喪了夫的婦人麽!”
朱大縣令眼瞧着場面陷入尴尬,本想一直縮着,此刻卻也不免出來打個圓場,只有陪着笑道:“周夫人切莫動氣......咱們也實是為着想早日找出兇手的緣故,不然周大人他在九泉之下,魂魄怎麽能......”
誰知他話還沒說完,周夫人反将眼睛一瞪,似恨得要将滿腔怒氣都噴将在他臉上,猝然冷笑一聲,怒斥道:“那還不如問問您朱大人自己撺掇着我家老爺乾了什麽好事!”
朱大縣令一呆,顯然沒想到這位周夫人竟會突然将火發到自己身上。怔了半響,驟然反應過來什麽,兩只小眼睛不自在地一縮,一張臉登時紅得如熟蝦。
李複和袁勖自然看出這裏面另有門道,心中似也回過幾分味來。神色卻都不免微微一變,一時間卻都有些意味難辨。
袁勖神色複雜地向書房裏打量一眼,良久,回過頭,遲疑着向周夫人問道:“......明光生前見的可是青樓女子?”
其實朝廷雖然嚴禁大小官員狎妓,然而朝中官員無論大小,多的或是去青樓或是召妓來家中侍酒取樂的,完全不與青樓女子沾邊的倒是少數。此事就像是“禿子頭上的虱子”,大家都瞧得明明白白,眼睛卻一睜一閉,只當不知道。
然而這事雖然人人心裏都清楚,卻畢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更何況刺史之職雖不算大,卻也不算小了。堂堂朝廷要員不僅狎妓,甚或自己的死也與青樓女子有關,傳出去當然并不會好聽......
何況周秀為官清廉,本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周夫人果然淚如雨下,對着裏間忽然一陣恸哭道:“你這糊塗鬼!就因被貶官不痛快,就糊裏糊塗地過日子!生前我勸你不住,如今身後名我也替你留不住了......”
拭了把淚,她索性也就豁出去了,哭着道:“大人何必婉言......什麽接見青樓女子,就是狎妓!......是個紅绡樓的小花娘,叫流青的......這幾日她都在府裏伺候老爺。昨日老爺突然發病,我就趕她走了,你們問她去罷......”
悲怒交加之下,她一下沒了力氣,袁勖只好讓那兩房姬妾扶她下去休息。
得到周秀夫人的肯定,他那雙鎮定而穩重的眼睛裏到底流露出幾分失望之色,也不知是為老友此舉意外還是嘆息,倒默了半晌。
跟着一行人出來的陳木卻似忽然被提醒到了什麽,臉色突地微微一變,輕輕“嘶”了一聲,低聲道:“......要是這案子跟紅绡樓的姑娘有關,倒是還有一種可能。”
他忽然嘆出口氣,慢慢道:“那些可憐人容易得病......治這病的藥裏,多半是會加一味砒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