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砒霜的來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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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的神色看來,更像是後者。
——他看來神情實在寥落,盯着手中的匣子出神了半響,終是慢慢地将這匣子又收回了袖子裏。
然後他才注意到前面沒走出幾步遠的林杪和越渚,見二人也正看着他,便向二人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
林杪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一會兒,卻忽然擡步向他走過去。
“十三天前縣令朱大人在紅绡樓設的那場宴會,楊公子可有參加?”
她問得突然,也問得古怪,楊杭自然有些驚訝,頓了頓,卻也一五一十道:“當晚我确在席上......也是托了宋兄的福。”
“當日周大人可有什麽特別的舉動?”
她盯着他,臉上卻露出一種有些古怪的表情,“比如,‘筆舔’?”
楊杭一愕,“姑娘怎麽知道?”
越渚卻似恍然想到什麽,整個人忽然輕輕一震。
宋紹身上的遺物不少,最多的是女人的香包,有四五個,且個個花色繡法都有所不同,顯然是出自不同的女子之手。而其餘的物件便是他時常會用到的東西了:一只不算差的湖州毫筆,幾張寫了些詩詞的手稿——當然,從他身上發現時,稿紙上的筆墨早已被水浸暈成了一團,成了幾黏成一團的廢紙。
除此之外,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看上去毫不打眼的墨盒。
墨盒本是時下許多讀書人都會随身備着的物件——事先将墨磨好後倒在墨盒裏,用的時候就方便許多。
宋紹雖然早算不得是個讀書人,卻時常舞弄詩詞,身上有這樣的東西自然也并不稀奇,所以越渚他們發現這東西時自然也就沒有多加留意。
他們當然也想不到這墨盒中居然會有毒——
劇毒!
雪白的銀針往墨水裏微微一探,便很快變成令人膽戰心驚,用皂水擦也擦不去的暗黑色!
“出入周府的人也并不止流青一個。”
林杪這話裏指的人當然就是宋紹。
但無論是越渚還是李複,卻幾乎完全沒有懷疑過他。
因為他本來早已是個死人,甚至死在周秀之前——
一個死人又怎麽會殺人呢?
可現在看來,周秀竟就是這死人殺害的......
但他為什麽要下毒殺死周秀?
......他自己又是怎麽死的?
是失足落水還是畏罪自殺?還是另有別情?
這些問題他們本來還都沒有想過,可是現在卻不得不想。
“有兩種可能。”
林杪的語氣一如往常的平穩而冷靜,慢慢道:“這墨盒中的毒要麽是他自己下的,要麽就是別人下的。”
這聽來是一句毫無用處的廢話。可是她卻說得很認真,很嚴肅,仿佛這一點極其重要。
李複現在當然也已知道她從來都不會說一些沒用的話的,自然也就耐心地繼續聽她說下去。
林杪果然接着道:“如果這毒是他自己下的,也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可能是,他在墨盒裏下砒霜完完全全是出于自己的意願:他就是要毒死周大人,完全沒有別的原因。那麽他的死很有可能就是在知道自己已經得手後,畏罪自殺。”
“不大可能。”
李複幾乎不假思索地沉聲否定,“周大人剛到任上,與這宋紹素無來往,更不用談仇怨了,這宋紹沒道理對周大人下此毒手。”
他語氣冷肅,道:“聽聞這個宋書生在京都的确得罪了一些權貴......但周大人為人清廉,必不會是其中之一;其二,如果他二人早有過節,周大人這些日子又怎麽會這樣親近他?”
在一旁一直靜聽幾人分析的袁勖也颔首同意。他本是領觀察使之職巡視嵋州,誰知恰撞上好友被人毒害,自然十分關心自己這案子,因此便叫林杪等人若有什麽發現,需得第一時間向他彙報。
這時便也沉聲道:“明光縱然在男女之事上不檢,在京中時也的确為人剛正,為京中那些權貴所厭,不然也不至被宵小中傷,貶到此處。況他為人一向喜直來直往,若是為他不喜之人,是不會讓他與自己同吃同住的。”
那從不管事的朱縣令見袁勖開口,這時也忍不住插句嘴道:“這個宋紹在我們這裏也算是小有名氣的,此人自負才高,嘴上卻十分刻毒。”
他顯然對這宋紹也有幾分了解,如數家珍般道:“據說他科考失意回鄉之後,便從此意志消沉,後來更是專好寫些......寫些那個淫詞豔曲......為我們當地一些名士所不恥。難得周大人如此賞識他,又這幾日更是與他同吃同住,二人之間實在不像有所仇怨。”
頓了頓,接着又道:“要說是舊恨,那就更不可能。這宋紹自小在嵋州長大,而周大人的家鄉遠在千裏之外,與他更是毫無瓜葛。況宋紹爹娘俱是病死的,也無別的近親,即便說是報仇也實在無仇可報......”
“況且用‘筆舔’的方法下毒殺人,見效也實在很慢。”
越渚沉吟着,顯然也不甚贊同林杪提出的這第一種推測:“這宋紹若已經打算一死,何必用這麽隐秘的殺人手法?這些日子他和周大人本十分親近,莫說下毒的機會,就是直接下手的機會也實在不少,何必這樣小心遮掩?”
“所以,”他回頭看向林杪,眼中浮現出一種仿佛料定她已經有了答案的信任之色,“應該就是另一種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