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砒霜的來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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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砒霜的來源
小像旁還題了首詩:
盈盈朱樓柳,青青小庭芽
低眉蓮影怯,欲語杏眸嬌
弦歌吟月醉,袖舞绮羅香
誰見飄零客,風中獨自涼
字體瘦勁而狷狂,與旁邊虛渺飄逸的小像如出一轍,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杪目光在小像上停留片刻,低聲問道:“這是周大人送你的?”
這詩言簡意赅,一眼便可看出詩人是在借贊譽流青而暗嘆自己懷才不遇。除了周秀只怕也沒有旁人會寫這樣一首詩了。
流青點了點頭,臉上微微一赧,旁邊那粗使丫鬟早笑道:“可不是周大人送的!又是為我們姑娘畫像,又是為她寫詩的,可不知這樓裏多少人暗暗羨慕呢!”
林杪眸子裏卻似忽然流露出淡淡冷意,向那詩看了片刻,頓了頓,溫了聲又向流青道:“姑娘可能借我謄抄一份?”
流青不知其意,卻也點了點頭,命人取來筆墨來,自抄了一份遞給林杪。
林杪接過袖了,又問起周秀接風宴當天可還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又或者周秀之後是否還私下來過紅绡樓。
流青搖了搖頭,答說宴會當日不過就是飲酒作詩而已,叫她陪侍吟歌,以舞取樂,并沒有發生什麽別的事。當日宴散之後,周秀就再沒來過,只是叫人來接她去周府,私下又叫宋紹作陪,周秀也多是與宋紹飲酒吟詩為多,她不過在一旁陪侍。
這一連幾日來,三人幾乎可算同吃同住,故而流青對周秀入口的東西倒是一清二楚——與周府人的口供一致,就是那些已被陳木驗過無毒的東西。且周秀這幾日吃的東西她和宋紹都曾跟着吃過,并沒有什麽異常。
她本來心思玲珑,聽到林杪他們問起周秀吃食,便察覺出不對,終于沒忍住追問周秀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二人自然不能多說,只有找了個借口向她告辭。
或許是察覺事情不妙,她轉眼便慌了手腳,林杪和越渚轉身從屋中退出來時,恰看到她眉眼一動,眶中已隐隐有了淚意。二人見她分明一個孩子,卻為周秀如此傷心憂慮,一時心裏倒生出些難言的複雜之味。
直到走出紅绡樓,外面冷風一撲,兩人方覺心頭微松,輕輕吐出一口氣來。
“無論如何,我看她都實在不像下毒的人。”
越渚微微嘆了口氣,道:這樓裏固然可以取到砒霜,她身邊卻常跟着人......況且,她小小年紀,又怎麽會認得砒霜?......至于殺人動機,看她方才為周大人擔憂的樣子,恐怕也沒有......”
沉吟片刻,到底還是又謹慎補充一句,道:“......當然,其中或許有什麽隐情也不好說。總之,現在下結論還是為時尚早。”
又将目光輕輕轉向林杪,“你覺得呢?”
林杪沉默了一會兒,明淨的眼睛裏卻似有什麽東西在閃動着,慢慢道:“現在下結論的确為時尚早......況且,我們還有一個人沒有問過。”
越渚自然有些意外,怔道:“誰?”
和周秀之死有關的,除了周府的人,如今也只有流青了。
林杪卻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忽然轉了話題,道:“死者既然是砒霜中毒死的,這至少說明死者曾吃過砒霜——砒霜是只能口服的。”
越渚點頭道:“這是當然。”
“所以,死者生前吃過的東西裏當然一定要有砒霜的痕跡——即便兇手是一點一點的下毒,但也不會忽然間就停手的,對麽?”
越渚再次點頭,他當然也明白她的意思。
周秀毒發有兩種可能:或是有人長期下慢毒,直至昨日方才毒發;或是快毒,也就是兇手一次性便下了重毒——即當天下毒,當天便能毒發。
然而,無論這兩種可能中的哪一種,他們都應該能在這兩日周秀進過口的東西裏找到毒源——盡管只要不同時攝入過多砒霜,砒霜毒發的時間也可以延長不少,但一個處心積慮要置他人于死地的人是不可能在沒有見到他要殺害的人毒發之前就停手的。
這一點也得到陳木證實:人有高矮胖瘦,體質也有好有壞,要毒死一個人的藥量也就不盡相同。也就是說,即使兇手是下的慢毒,想做成周秀因病暴亡的情況,但在未見到周秀毒發之前,兇手也不可能忽然停止下毒的。
這兩點他們本已讨論過。
林杪卻已接着道:“但我們的确未在他近日的吃食中發現砒霜的痕跡。而流青這些日子與他同吃同住,本是很清楚的......當然,她有可能撒謊;但,如果她沒有撒謊呢?”
越渚皺起眉。
林杪道:“如果流青沒有撒謊,而周府又一定出現過砒霜——因為這位周大人這些日子除了接風宴那天就沒有出過周府......而我們又沒有在周府找到毒源,那麽,這中毒的源頭,砒霜,會去了哪兒?”
越渚道:“自然是被人帶了出來。但流青......”
“你忘了,”林杪忽然淡淡打斷了他的話:“出入過周府的人其實并不止流青一個。”
越渚一怔,目光忽然一凜,“你是說......他?!”
他腦海中顯然已經想到一個人,卻沒有立刻追問,因為這時忽然有個人從紅绡樓大門口走了出來。
一個熟人。
楊杭。
看來此行他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越渚注意到,他手上還是拿着那個一兩寸寬窄,長約一拃,雕飾着蘭草的紅漆窄匣。先前與他交談時,這匣子便在他手中——但這匣子本來是要送出去的,裏面裝的本是送人的禮物。
但現在看來,也不知這禮物他究竟是根本沒送,還是這禮物搖月并沒有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