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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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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有。

事實是,這害了數條人命的人反而活得如此坦然,活得好像生平沒有做過一件虧心事......這是何其不公?

越渚當然也難免為此感到憤怒,卻也知憤怒無用,因為這世上就是有這種人,而這種人也總算走到了他該有的結局。

而這一切,都要歸功于她。

他的目光慢慢越過那重虛掩的木門,落到那個淺淡的青色影子身上。最初,這個影子比現在還淺,還淡,仿佛一陣虛渺而不可捉摸的風;但現在,她仿佛也漸漸有了實體,有了溫度。

現在,她就坐在廊檐邊,仿佛早料到他會來,越渚的目光望過去,她便擡起頭來,向他露一個出溫和的微笑。

第一次見面,她也是露出這樣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卻透着疏離,而如今的笑容裏卻仿佛流淌着溫暖之意。

越渚臉上也露出笑來,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來。

一如往常,猗猗還是坐在院子裏認真地練着字,兩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沉默地落了一陣。

“我忽然想通了那個問題。”越渚忽然冷不丁地開了口。

“什麽問題?”

“為何兇手要等了五年,才向張小乙等人複仇。”

“為何?”

“一個人若要複仇,也要有複仇能力。”

他語氣平緩,卻仿佛帶着種說不出的複雜之意,慢慢道:“而一個孩子,即便心中再恨,也沒有複仇的力量。所以他只能等待自己長大。”

頓了頓,又接着道:“而兇手了解到此案的真相或許也并沒有我們想得那麽複雜。或許從一開始,兇手就已知道楊壽案的真相。”

“當年那一案鬧得那樣大,楊壽‘妻兒’的屍身也并非只有李大人他們見過......或許當年的兇手便看見了那對母子的屍身。兇手本是與當年的受害者密切相關之人,但無論他是哪一方的人,只要他見過那對母子的屍身,就算當時年紀小不明白,事後也能想明白這整件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這些話雖然聽來像是推測,卻仿佛帶着一種敘述既定事實的平淡。

他為什麽覺得兇手當年是個孩子?又為何聽來如此肯定?

可是林杪卻似對他這聽來像答案的推測并不感到奇怪,微微一笑,低低道:“或許是的......”

越渚沉默了一下,接着又道:“即便殺害柳枝的不是當年的兇手,柳枝卻總是死于那樁舊案的。但這案子若非我們忽然查起,本已塵封數年,她又為何會忽然死于這樁舊案?她死于這樁舊案,其實正是說明這樁舊案已經找上了她。”

“所以你聽到侍女提到‘那個人’,提到柳枝情緒的變化,看到那個糖畫,便立刻想通了整件事。”

他低低道:“你想到,柳枝在心緒緊張之時叫人去買糖畫是件奇怪的舉動,這舉動自然只能是別有目的。這目的自然也只有一個——通風報信。”

“而這一切當然都是因為‘那個人’的出現——若非事先受到提醒——或者說威脅,她自然也不可能忽然想要離開嵋州。而威脅她的人自然就是那侍女口中的‘那個人’,也就是童謠案的兇手。”

越渚道:“而兇手之所以留着她的命,想必是因為柳枝提到她能為他找出他最後的仇人,也就是‘瘸子’。他們之間想必達成了一個交易:柳枝幫兇手引出‘瘸子’,而‘兇手’則放她一條生路。”

“只不過她是個很狡猾的人,自然知道瘸子一出現,她也活不很長了,于是才用這種傳遞暗號的手法提前引‘瘸子’來偷偷相見——她之所以要用這麽隐秘的手法,自然是因為她知道兇手定會時刻盯着她的。”

他接着道:“而她之所以先将‘瘸子’引來見面,自然也并非為了好心提醒他,當年的仇人已經找上門來,要他早做準備。而是為了讓‘瘸子’早做準備,以至兇手找來時,能與兇手有一搏之力,而她自然也就可以趁機逃脫。所以才有那輛早就備好的馬車。”

頓一頓,接着道:“只不過就像你說的,豺狼最懂豺狼。‘瘸子’又怎會看不出她的心思,于是也就趁機殺了她,以絕後患。”

越渚望望那漸漸移到自己衣襟上來的夕陽,眼睛裏忽露出一種既認真又複雜的神色,“你知道,今日結案後,我向李大人問了一個問題。”

“我問大人,當日是否是他忽然想起那兩樁案子......結果,并不是。”

他忽然偏頭,以一種格外認真地神色看向林杪,溫聲道:“其實,你應該早就猜到整件事了吧。”

她猜到了什麽事?

......那兩樁案子既不是李複忽然想起來的,又怎麽會忽然翻出來落到她手中的?又為何會落到她手中呢?

這答案看來不僅他清楚,林杪更是清楚。只是不知為什麽,兩個人似乎都已決定不将這答案說出來。

林杪看着他,忽然一笑,“你應該也早已猜到了吧,在知道那個糖畫的作用之後。”

越渚也并沒有否認,許久,微微一笑,只是笑容裏卻似充滿了無奈。

許久沒有人再開口。

林杪沉默着,忽然從袖中拿出一封書信。

越渚看着這封書信,仿佛有所預料,目光輕輕一頓。這一瞬間,兩人似乎都忽然想開口,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有個他們從來也沒有見過的人出現在院子外。

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看來不過二十多歲,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裳,手上提着兩個很大的食盒,從木門中擠進半個身子來,“誰是林杪林姑娘?有位公子今天下午在我們‘天上居’親做了桌菜,要我送過來,說是不能當面向朋友們賠罪,只有以酒菜代勞了。”

林越兩人微微一怔,這時傅平生卻忽然從那年輕人身後出現,滿頭大汗地擠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封書信樣的紙張,氣喘籲籲道:“老梁......老梁他辭了捕快,離開嵋州了。”

林杪和越渚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卻忽然都莫名露出笑來。越渚低頭看看她手裏的那封信,眼底那複雜而似湧動着一種特別之意的目光忽然都化作溫柔的笑意,“你也要走了?”

林杪微微一笑,點點頭,将目光轉向猗猗,輕聲道:“猗猗善畫,你們留着她......”

“你放心。”他似知道她要說什麽,用一慣沉穩的語調溫聲打斷道:“猗猗畫技出衆,李大人也很喜歡她,我想,他會很樂意留着猗猗在衙門做事的。”

拂衣起身,眼底笑意如星,“但你現在總不急着要走。”

“當然。”

林杪迎着夕陽站起身來,臉上亦露出開懷的笑來,“無論如何,也得吃完了飯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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