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同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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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同盟
至于趙棐如今的消沉,她也從徐達的三言兩語中聽出了些門道:他想為喬慈、秦默、馮安三人讨個公道,但結果也正如徐達所料——他知道此事當然無法在那位父母官那裏得到公道,便寫了陳冤書向上舉告,然而仿佛理所當然的,那陳冤書還是落到了那位安平侯手中。而他爹為了替這“不懂事”的兒子彌補他闖下的大禍,捐了一大筆香油錢給安平侯建了座生祠,這才将這事抹平。
而趙棐自然是心灰意冷,乾脆連書院也不去了,于是也就成了現如今的樣子。
“你既然知道,怎麽還敢回來?”
趙棐木然看着她,臉上的苦澀之意更重,五指緊緊握住空盞,忽然低笑一聲道:“你當初的話總算沒有說錯,人命有時的确也同蝼蟻無二......我現在總算是明白了......”
林杪平靜地看着他,忽然道:“如果我告訴你,即便是蝼蟻,也是有可能撼動大樹的呢?”
趙棐一怔,眼睛裏露出的卻并非聽到希望的驚詫,而是疑惑,仿佛不明白她為什麽會說出這麽一句話,
盡管她這句話聽來是如此肯定,而且似乎充滿自信,但他顯然對她說出來的話已一點希望也不抱,依舊是無精打采地望着她,淡淡哂笑着道:“你難道不是已經試過?結果如何?”
低頭沉默了一回,那雙灰喪的眼睛裏驀地閃過一絲冷意,驀地擡眸看着她,冷淡道:“當初你對夏淇是動過殺心的,對麽?”
他腦子裏顯然忽然閃過什麽,又給自己倒了杯酒飲盡,聲音卻愈發冷淡下來,仿佛還帶着種憤怒,“或許當初你的想法是對的......只有這樣,他才能得到應有的下場。”
“我卻慶幸自己當時沒有那麽做。”
林杪語氣果斷,“不然我就不能再回頭,也就不能再坐在這裏。”
趙棐微微皺起眉,不解地看着她。
他當然不解,因為他分明見過她隐伏在這副溫靜面孔下的不平,對不公的憎恨......那本是遠勝于他現在的憤怒。
他不由得向她端視了一陣。
“你似乎變了很多。”
林杪承認,仿佛回想到什麽,眉眼漸漸柔和,“因為我遇到了一些朋友,也遇到了很多事......所以,我才會回到這裏。”
趙棐更加意外且吃驚地望着這出現在她臉上的變化。他并不是沒有聽出她這言外之意的意思,眸光中閃過一絲遲疑,沉默一陣,卻還是被那仿佛已經習慣的灰喪取代,搖頭道:“你不該回來的......”
這句話還沒落地,一個仿佛帶着幾絲冷笑的聲音忽然從窗外徐徐接過了他的話,“你的确不該回來的。”
這是個他們兩個人都不陌生的聲音。
趙棐目光一凜,整個人忽然如一張弓繃緊,立刻将目光警惕地投向窗外。
窗外正有兩個人抄手看着他們,兩個他們很熟悉的人。兩人年紀都不很大,一人黑不溜秋仿佛像被腌制了很久的糖球;一人金冠華服,目光落在窗內兩人身上,尤其是林杪身上,眼睛微微眯着,像是陡然瞧見一件什麽稀罕物件,走過來,兩手閑閑撐在窗臺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以一種仿佛對老朋友的語氣笑着道:“但我實在想知道,你怎麽還敢再回來的?”
趙棐仿佛生怕他會對林杪做出什麽不利的舉動,幾乎是立刻就從座位上站起來,冷冷道:“你想乾什麽?”
夏淇似乎這才發現他,卻不過冷眼瞥他一眼,眸子中撇出幾分輕蔑,冷笑道:“趙金玉,看來你爹捐的一大筆香油錢還是沒讓你學聰明。”
這句話就像是一個拳頭,趙棐身上剛迸發出的怒氣好像忽然間就被這拳頭給打散,身側不自覺捏緊的手,又頹然松開。回過頭去向林杪看了一眼,眼底忽然又微微一凜......無論如何,他自然都不能眼見着他在這裏傷害她。
但他的目光一落到林杪臉上,忽然就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多慮......她看來還是那麽冷靜,甚至從容,一如他原來印象中的樣子,只不過微微轉動了下眸子,雲淡風輕,又或是毫無情緒地看一眼夏淇,又看一眼他身後的人,旋即輕描淡寫地微微一笑:“我本是在這裏出生長大的,在外面待夠了,自然想回來就回來了。”
這句話雖很尋常,可落在夏淇耳朵裏卻仿佛帶着種挑釁。
他臉色驟然沉将下去,目光陰冷地向她盯住片刻,忽又又嗤地一笑,回頭向身後尚還滿臉驚詫的唐逑看一眼,又看回林杪,撫掌笑道:“瞧瞧,不愧是咱們林姑娘,口氣這樣大。”
但這笑容在他臉上一閃而過,他的身子驟然向她探近,表情忽然也随之變得兇狠酷辣,冷笑着道:“林杪,你可真有意思,你比喬慈那個裝模作樣的賤人有意思多了......老子當年倒真是被蒙了眼,怎麽沒一眼看中你呢?”
他臉上微笑着,聲音絲毫沒有壓低,眼睛裏卻閃過一種殘酷毒辣般的興奮,仿佛回味起什麽,玩味着道:“如若老子當年看中的是你,現在豈不只有去你的墳頭才能見着你了?”
這句幾乎毫無遮掩之意的話不僅林杪聽得清楚,趙棐和唐逑當也聽得清清楚楚。唐逑似乎也沒想到他竟就這麽當衆承認了自己與喬慈的死有關,那一向谄媚的臉上也不禁露出震訝恐懼之色。
但林杪的表情還是沒有什麽變化,那雙疏冷的眼睛淡淡看着他,看來還是那樣淡漠、坦然,甚至平和,沒有絲毫退卻......夏淇臉上那種本已接近肆意的笑容不自覺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就聽到她平靜地說出一句幾使他暴怒的話:“可是小侯爺你看,事實是,被人打得頭破血流的畢竟是小侯爺你。所以究竟誰先只有在墳地裏才能見到,也實在難說得很。”
夏淇的眼底瞬間徹底陰冷。
他本不是個能控制脾氣的人,但唐逑好像料得到他會有下一步舉動,忽然一個箭步沖上來,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麽。夏淇暴怒的目光一動,在林杪臉上輕輕一轉,臉上忽又露出笑容,別有深意地打量了她幾眼,竟是一甩袖子轉身走了。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徹底消失,趙棐才總算輕輕吐出口氣來,緊繃的神經卻還是未有半點松懈,“你何必要激怒他?他不會放過你的。”
剛才他身上那種灰喪之氣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沖散,只剩下對她的擔憂:“你應該趁早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