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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儒家先生批無禮,無辜女兒惹風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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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儒家先生批無禮,無辜女兒惹風波

眨眼間,衆小兒已入學十日,可公孫先生卻無一言以授。孩兒都是好動的年齡,又兼秋季天高雲舒,湖水清冽明亮,哪裏坐得住,便有淘氣的相約去耍。

公孫敏脾性更是:收學生不論貴賤,來去亦不加嚴管,甚灑脫的。故此,公孫先生在上面坐着,

閃在家中說過疑惑和不滿,別人無話說,惟三娘道:“疑而不在,在而不疑。”

阿閃似懂非懂,也想自己尋點事情做。正好秋季風大,學舍雖不算甕牖繩樞,屋子到底不嚴密,常常刮得滿地灰土塵屑。在家裏時,張閃就閑不住地乾這乾那,此時在學堂,她更受不了髒,便和三娘日日早來一會兒,打一小桶水,将各處能擦的擦,能涮的涮。

公孫來得也早,看見過兩回,并不理會。等他到了,張閃便停下手中活計行禮,而三娘便退出。

不說兩人做什麽,倒說衆男童聚在一處,玩耍不足,還要作樂。賈承不知從誰口中得知了三娘歸家之事,又見這孟氏眉目清俊,頗有美貌,有心編排她,不肯自己動嘴,于是告訴了其他小兒。

村中新鮮樂子,哪愁無人應和?于是,學舍外,這小孩捏着嗓子說:“嫁至這家,便要老死這家,奴有何錯,要被送回父家?”

那小兒便充男人道:“你這蠢人,看對了眼,誰管哪家,咱申地都是一家!”說完,幾個人哄然大笑,全無恥意。賈承知道公孫先生性子,雖是他暗中挑撥,但卻不與衆人摻和,冷眼旁觀。

鬧得多了,言語愈發不堪,被張閃聽見,自然不能忍。阿閃氣血上湧,但攥了半天拳頭,橫眉瞪了半日,尋思打不過,不能出去拼個死活,便趁敏在時,大步上前道:“先生言:禮為最大,此時此地此種言語,禮數何在!”

敏從竹簡中擡頭,看了看她,又向外望。那幾個小兒忙趨步進來,低頭道:“夫子明察,不曾說什麽,況且從未指名道姓,只随意玩笑。”

公孫雙目掃過衆人,停在張閃臉上,緩緩道:“孟氏本不該現身此處,又引起風波,即刻離去,此後不可再近學堂。”

張閃臉色一變,碧色眸子中深綠湧動,卻聽公孫敏又道:“嬉笑小子,既不願聽學,也即刻一一回家去吧。”

幾個小兒轉喜為驚,拜了又拜,極力申辯。公孫道:“現在不走,則今晚、明晚也別走,就住這裏,替我守屋。”說罷,不再看他們。

小子求饒不疊,公孫敏道:“回家後,務必悉心學禮,校準自身,否則後患無窮。”

學堂裏鴉雀無聲;此事已無任何轉圜餘地。幾小兒退出時,面如土色。

待他們走後,張閃回神,焦急問道:“先生,三娘未有錯處,為何被冤?”

“你與長姊是否不可分離。”公孫敏反問她。

阿閃急欲答是,卻見三娘從屋外進入,拽住她袖子道:“先生所言不錯,我因陪你前來,家中事已耽誤許多,若日日在此等待,可不是正事都荒廢,阿娘也無人幫襯?”

孟氏心中自然有大波瀾,但此時卻只朝阿閃搖頭。張閃看看公孫先生,又看看阿姊,雙手終于脫力,目送三娘頭也不回地離去。

待幾人俱出,阿閃仍是低頭不語。公孫敏道:“長姐因你受謗,你竟腆顏留下?”

閃緊皺眉頭,三娘說的話在心內轉好幾圈,只深施一禮道:“老師最知禮義,卻要遵先君囑托接納閃;閃還未能和老師學禮,只知上承君命,下遵姊言,必得追随先生。”

公孫又道:“我讓你長姊回去,你可有怨言?”

公孫敏這話,将阿閃的委屈逗引上來,于是閃低頭答曰:“怨不敢有,但情理二字,雖論道理,也繞不開‘情’字,她是長姊,再親不過,我自然不願她走。況且長姊無辜,這樣好的一個人,被如此冤枉,我不能甘心。”

阿閃說着說着,聲小了,眼神卻更近堅定。

公孫靜候片刻,見她不再出聲,手指地面道:“你擦的?”

阿閃答了個仿佛不太高興的“是”字。

公孫敏抹一把地,撚指尖灰塵道:“清掃不淨,不如不掃。學習詩書禮義,與灑掃并無分別,若不能盡心而思、學、行,趁早回家。”

阿閃呆站一會兒,彎腰抹了把地,出去拿來笤帚,将地又掃一遍。只是始終不肯擡頭。

賈承旁觀這場風波,先見孟氏被逐出,心中竊喜,後見幾人均被趕出,便不自在。此時張閃掃地,公孫先生卻只看竹簡,當無事發生,賈承心中更為疑惑。

但小兒認定一點,公孫敏本就不認可她進入學堂,如今又因為她鬧出事端,這人遲早離開,自己倒該想辦法幫她一把。正可謂:

莫言小兒心思少,妒恨輕佻需準校。

木無受繩便歪長,再悔竟無啓蒙早。

展眼之間,張閃與衆小子入學已近一月,除灑掃之事外,她也沒甚好做的,便趴在窗邊看蟲兒打架。一時念着家中農事無人幫襯,又要把萬千心緒瞞住秦阿母,又惦記哥哥已經去服兵事——

人小心事多,不知不覺便呆住。忽有涼風掠過,閃暫忘心事,拂衣阖目,聽風泠然而逝,也有幾分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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