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夫子言小兒存異問,晨間路歹人奪包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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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多必失,阿閃一下聽出那人是捏着嗓子說話,聲調語氣稚嫩,像個小孩兒。
她用餘光打量四周,回道:“我哪有甚麽財物,家裏都沒過冬的糧食,硬捱日子罷了!聽你語氣,認定我包內一定有寶物,究竟是如何曉得!”
蒙面人愣住,稍顯不安。當此時,閃聽見一陣口哨聲,随後那人二話不說,跨步上前就要搶包袱。
與此同時,張閃輕快地向左一閃,撿起剛才餘光盯上的木杈,就朝那人掄去。小兒哪裏顧得上——哪裏會什麽正經招式,只是把張晃教過的幾招三腳貓功夫全糊弄上去,還真把那人打得吃痛。
眼見塵土飛揚,蒙面人被打得後退,阿閃卻覺背後一痛,踉跄幾步,撲倒在地。
“真沒用!拿包袱。”
阿閃後背結結實實挨一腳,好在趴地上時将包袱護在身下,此時仍緊拽帶子喊道:“別動我東西!”
後來這人并不多話,只向懷中摸索。日頭東升,阿閃看清,此人從懷中掏出一把锃亮匕首。
“要包袱還是命?”
阿閃心一沉,手雖沒松力氣,身子卻僵了。那人反手将帶子割破,把包袱扔出去好遠,随後土坡旁響起腳步聲:這是還有人接應。
蒙面人也不糾纏,急急地跟上。待張閃揉着吃痛的膝蓋,跌跌撞撞去追時,只遠遠望見兩個身量不高的背影,跑開時掀起陣陣塵土,具看不清晰。
她向着遠方出了半日神,而後抓起一把碎石,狠狠地向外擲去,又将方才的樹杈掰成幾節,使勁跺。
然後張閃脫了力,蹲下蜷成一團,捧着臉,身體戰栗不止,手指仍緊捏斷了的包袱帶子,關節發白。
不知過去多久,天已大亮,暖意傾灑,張閃卻沒知覺,依舊披着滿身寒意蹲在原地。忽然有一聲音從後方傳出,大笑道:“端的英勇,正似冬日驕陽!”
此人雙腿俱全卻是蹦跳前行,細看時,腳踝後一左一右支着兩根木棍,沿褲腿延伸上去;原來他并沒腿,前行時由木棍支撐着,一旦停住,褲子便将棍子蓋住,至于究竟如何塞進去的,不得而知。
張閃沒有擡頭,一個勁兒地抖。老道推她一把,小兒竟如無骨一般躺倒在地,雙眼無神,幽幽道,“道長既知我有災,必定知道是誰吧。”
“我哪知道。非和他們一夥的。”
“那你怎知道我有災呢。”阿閃臉上并無淚意,卻陰沉如霧,好似把天色都帶累得不好。
“噫,這人真倒打一耙。是你不聽我言,倒來怪我告訴了你!”
張閃一個猛子翻身起來,拽住老道——到底是個腿腳不便的老人,險些被她掀翻在地。“道長教教我怎麽算,我算出是誰,自己把東西拿回來。”
老道拽回自己的衣袖,連連擺手。
“又不是去搶,是拿,拿我的東西!他們搶我的成,我拿回自身東西怎竟不成?”阿閃再拽住他。
“幾時攔着你了,只別訛我一人就是!算不得就是算不得,小子不講道理。”
此時張閃的眸子變得近乎全黑,松了手,沉吟道:“不救人于急難是不義,不與賊人搏鬥是不勇,知實情而不報是不仁,老人家仔細想想罷。”
老道氣極反笑:“俺無足道士虛活至今,頭回聽說仁、勇、義這般解釋。那你評理——小兒不聽人勸告,一意孤行,以至自身陷入險境,非但不反思,反倒怪責勸阻之人,這算甚麽?”
“除非……”阿閃不答話,打量着無足道士;那無足道士也瞅着她。
“除非你是那人父親!父為子隐,夫子說這是仁義的。或者……總不能他是你父親!”
老道臉都綠了。
“既然不是,就告訴我幾人去處!”
阿閃激動起來,還要上前,可道士只輕輕一撥,阿閃就如離弦之箭,被甩到一旁。
“可別胡鬧——我現身不過只為問一句,你這功夫哪裏學的?端的英勇。”
阿閃站定,氣卻消了一半——她畢竟打不過,氣也白氣。這一撥不見用勁,但竟有千鈞力道似地,深不可測。阿閃欲細問招式,但見那老道還嘻嘻哈哈的,心中又煩,咬牙道:“老人家讓開吧,我得去學校領罰。”
道士不追究,側身放張閃去了。待小兒走遠,道士眼中半眯着眼,倚石自語:“我老弟果說得不錯,還真有好玩兒之人。”
諸位可知老道口中“老弟”是誰?正是告知申文公止雨之法的陰陽術士。此中故事,待後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