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夫子言小兒存異問,晨間路歹人奪包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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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夫子言小兒存異問,晨間路歹人奪包袱
插曲少敘,且說公孫先生終于授課,教授之事,詩書最多,也有許多夫子之言,總繞不開仁、義、禮、智、忠、勇、信。
閃悉心聽學,卻時常覺得不對,便要發問。
譬如夫子有言:父為子隐,子為父隐,直在其中矣。閃聽之不解,問道:“若父親偷羊,兒子隐瞞,則丢羊者何其無辜?”公孫對曰:“夫子所言乃是為親之道,若論偷盜官司,則有司獄掌管。”
張閃又問:“若丢羊之人也為這家親屬,父偷近親家羊,又要怎樣做才算‘直’?”公孫曰:“此為家事,按家事處之,和為上。”
閃再問:“如此一來,豈非人人只為家人隐瞞,壞事都成家事?若這父親将來殺人,兒子被連累,豈不後悔自己當初未曾揭發父親偷羊之事,乃至醞釀大禍?”
賈承打斷她道:“你忒無禮,日日拿歪理來擾先生,喋喋不休。你父親若偷盜,你快些揭發,看他還認不認你為女兒!”
聽見這話,張閃如悶雷徹頂,低聲道:“我見不到他面,究竟他酗酒耍錢,與我無乾。”敏察其顏色,落寞卻不悲傷。
再如張閃問:“夫子有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既怪女子難養,何不使女子自養,也好免去男子煩憂?”
敏有愠色,對曰:“噫!夫妻乃是必然之綱,況女子手弱不能耕種,身柔不能扛挑,如何養活自身?”
閃曰:“乾娘秦氏,以接生為業,長姊孟氏,針織紡線補貼家用,都比阿爹能養家,當真不能自立嗎?”
公孫自然不喜張閃的問題,卻愈發覺得這女兒特殊非常,弄得自己為難。其妻武棠每每聽見丈夫提起她時,越發惦記。
阿閃的學識與疑惑一并增多,說不好哪個更多些。但回首想來,這段時日悄然流過,是難得的太平光景。
師生對談間,冬日漸近;仲秋時節萬物肅殺,北風凜冽。是日,張閃從學堂歸來,經過土丘之時,忽有幾枚土疙瘩從坡上滾落,繼而響起樹木草叢晃動之聲,一男人高聲道:“還走,還走,往何處走!有難當前,還不安居家中,躲避災禍!”
閃吓一大跳,後撤幾大步,目睹一黑影從山上飛快而下。
待看清後,阿閃不免吃驚——此乃一長發長須的瘦小老者,竟是以手撐地而下,推不沾地,雙眼亦不看地,精光有神。
天近乎全黑,閃心中也慌,咽口唾沫,強裝鎮定道:“你什麽人,沒看見我有‘妖物’麽,還敢攔我!”
小兒說的正是夜空之下,她那亮如翡翠般的眼睛。
“哈哈哈!明日經此路,小兒災禍生,你還有閑心胡說。”
冷風掠過,阿閃眉心一跳。
“小兒慌矣!”
“你們一個個的都要咒我——”連日的委屈與氣惱忽一齊湧上,張閃将包袱擲在地上,“我偏不聽,任你們胡說去!”雙眸頭次翻成墨綠色,浮光湧動。
“雖說不聽,”道士審視似地看她,“難道不怕?”
張閃眉頭皺起松開再皺起,高聲道:“你們好生奇怪,究竟怕我,還要教我怕你們,若我就不怕呢!你的腿只能蹦不能走,不怕夜路?不怕人來抓你?我看你并不害怕,那又怎敢定論我害怕!”
她尾音都打顫,卻仍是目光前視,略無遲疑。北風在兩人之間卷過,道士先是不語,随後略一歪頭,仰頭大笑,正欲再說,只見對面小兒不知何時抓一把石子,向前一揚——
秋季天乾物燥,這一揚未免霧漫塵飛,砂石如遮。待塵沙平息,道士只看見小女兒逃跑之背影。他一笑,複又靠雙手上山去矣。
晚間秦氏做了莼菜湯,阿閃只喝一口,就放下了,看着破碗出神。
張明道:“我傻妹又發呆啦。”
三娘按住阿閃的手,問她:“有心事?”
雖嘴上說不信,又對道士一通發洩,但那句“明日經此路,小兒災禍生”還是鑽進她心裏。此時三娘一問,張閃很想将種種事情全部講出,但一想家裏人無法可解,不過徒增她們擔心,便硬挺着搖搖頭,仰脖把湯乾了。
第二日。張閃特意起個大早,天不亮時就啓程。經過第一個土丘時,天空墨色未褪而涼意侵衣,張閃裹了裹衣服,心中勸慰自己根本無事發生——
眼看就要走到田壟,忽有一蒙面人歘地蹿到她面前,吼道:“你包袱裏的財物都留下,否則叫你走不出、這座山!”
正所謂,壞事應驗,最為駭人。張閃不由倒吸口氣,下意識向後撤步。
“想逃?逃哪裏去!包袱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