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失物再得,春雨謝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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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擡頭,偶見荒棄田地旁蹲着的一團影子。阿閃本來無意停留,但雙眼好似被什麽東西晃一下,定睛一看——竟是哥哥送她的石頭鏈子!
張閃幾乎是蹦下,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問:“東西從哪裏來!”
小兒吓一大跳,側跌在地上道:“從、從那邊河溝中撿的…“
“可有一個布包袱,還有一扇竹簡?”阿閃将她拽起追問。
“有個沾了淤泥的布袋,髒,我沒撿。什麽簡,沒看見…”小女兒吓着了,卻沒要哭,瞪眼瞅張閃。
一盆冷水潑下去,阿閃回神松手。書簡終是被人拿走,再尋不到。她将頭埋入雙臂,仿佛東西又丢了一回,竟比被搶時還酸。
小姑娘見狀,輕推她手肘道:“你的東西吧?那還你吧!阿爹說了,多做好事,興許小苗能長大。”
眼前人紋絲不動,小女兒接着扒拉:“別灰心呀,你看我小苗都能長出來,你的什麽簡肯定也能找回來!”
張閃緩緩擡頭。黑夜降臨下,前方果然有一株半指高的小苗,正在寒風中打顫。她左右看看,心中泛起漣漪——
她疑心,此地正是她前陣子試圖“降雨”之處。
“怎麽只一株麥苗?”
小女兒嘆道:“這是我家的田,本來旱死,但就那天早上,這一塊土濕的,我就瞅見了它!阿爹可高興,說這株苗交給我照顧,還說、它要是能撐過這冬天,興許我家這片地都能活過來的。”
女孩生得瘦小卻口齒清晰,眼中有光。再看這顆黃綠麥苗,路過人稍不留意都能踩死,但未有放棄好好生長的意思。
難道真是自己降的那幾滴雨讓小苗冒了頭!
阿閃不敢确定,盯着幼苗左右搖晃,腦海浮現近來諸多事情,一陣心酸,脫口而出道:“你可讨厭我?”
那小女兒眨着眼問:“我都不認得你,乾嘛要讨厭你?”
阿閃苦笑一聲道:“是,都不知我是何人,為何要讨厭我?”
小姑娘眼見得大惑不解,歪頭看她。張閃心中念道:“只消幾滴雨露,它便能活,比人更可愛。那為何不讓它活呢?倘若麥苗真因我而降生,請老天再給些雨水,讓它長大……”
張閃凝神之際,左眼發出幽幽的藍綠光芒,不多時,一小片烏雲籠罩幼苗上方,其中有細小隆隆聲,白光閃現,照亮二人所在的一片天空。須臾間,烏雲化雨,灑下一陣甘露,而張閃眼中藍綠光芒随之變淡,雨停時,變回尋常綠色。
小女兒先是不解,後驚訝,随之滿眼敬服。小雨俄而停止,待雨水完全滲進地裏,濕氣都消散,她才敢小聲問:“我小苗那天的雨水,是不是阿姐?…”
張閃不置可否,喃喃自語道:“雖有雨水,但它不一定活,只能不教它今天就渴死。”
小女兒“啊”地大叫一聲,猛地給張閃磕起頭來,念叨着“神仙”啊,“仙女”的。
張閃忙不疊拽起她,苦笑道:“我不知這雨從哪裏來的,也不知多久能降一次,你別急着謝我。”
這場景總是滑稽。一個小姑娘,以及一個更小的姑娘,對着一株幼苗又哭又笑。那更小的女兒抓着高半頭的大姑娘說:“我叫春雨,家住前面河源村,阿姐救了幼苗,就是我恩人,阿娘說過,對恩人,一輩子不能忘!”問張閃姓名,說以後一定報恩。
張閃哭笑不得,只得說了,但馬上又道:“這事遠不算什麽恩情,我自己也困惑,你別放在心上。”
春雨又要磕頭,被她一把薅住。
“阿閃姐姐,你給我個小東西做信物,将來萬一我家離了這裏,再見到阿姐時,好相認報恩!”
這話更加奇怪,張閃一時忘了近日不順之事,左瞅右瞅,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值得當“信物”的物件。
春雨一下抓住了她捏着的斷帶,咧嘴笑道:“阿閃姐姐東西別致,這就行了,好認!”
如此一來,張閃失了包袱,拼死護住的包袱帶子給了陌生人,只剩下張棟給做的一條石頭鏈子。她只跟家裏說包袱是不小心丢的,後來三娘新給她縫制個包袱,公孫之妻武棠聽聞此事,也給阿閃繡了個包袱,倒是“因禍得福”。
某日,賈承渾身是泥,竟把張閃的布包袱捧了回來,說是路上撿到的。尹家兄弟亦助陣道:“賈兄在半路瞅見,不顧自身,竟下泥坑撿起,只為歸還澄霁。”張閃哪裏肯信:這幾人的上學之路和自己相反,上哪裏去撿包袱!但幾人說得誠懇,公孫先生未置一詞,她也不好駁斥,只好恨恨收了,反得道謝。
不知家中、學中、宮中還有怎樣風波,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