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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春日遇阿明思婚姻,良夜嘆三娘歌明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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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明心中本也懷疑,但聽見阿閃都來質問她,不由又惱又急道:“小兒無知,胡亂插嘴!”

正此時,屋中幾人忽聽得一人在外面高聲道:“不是有心偷聽閨中言語!實在是我把柴火堆從北移到南,不設防聽見有趣故事,不是有心、不是有意!”

屋內之人先被吓一大跳,後見笑着進屋的正是張晃,放下心來;又想他兵事已畢,終于回家,都分外欣喜。

阿閃的眼圈兒都紅了。不到十歲的小兒,在學中受了恁多委屈,又與兄長相隔多日,如何能不難過?但她終究只是把頭偏過去,狠狠揉了把臉,半滴淚也未堕。

獨張明滿臉通紅,騰一下起身道:“誰家大哥竟偷聽小妹的話!我得走,這地方待不得了!”張晃忙上前攔道:“阿妹別憂心,此人既不敢來,須得我閑時去尋他,也教你二人有個交代!”

明聞此言,更加着急,拉着張晃問:“你去何處尋?尋着了又說什麽?”

晃道:“不必擔心,我有打算。”

秦氏上前說:“阿晃顧着親妹婚姻是要緊,但你如今也近二十,尋個好姑娘操持家務也要緊!”

晃聞言,搪塞道:“母親早亡,父親又少着家,我是大哥,理應先顧着二位妹子,再想着娶媳。”秦氏聽了,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輕嘆一聲。

她就是操心的命——據她看,這男兒心心念念惦記着的,恐怕就是三娘哩!縱使隔着一道籬笆,三娘又大張晃幾歲,但以其相貌秉性,倒成了無可奈何之事。

可三娘也是倔強性子,早和母親說,自己斷了男女之想,哪怕自毀容貌,也不再嫁做人婦。可嘆秦氏明白兩廂心思,一個是親女兒,一個又向來認作親兒子,獨她夾在中間,最是為難。

不說晃、明兄妹心思,且說張閃見晃歸來,既歡喜,又想起難對家人訴說的一腔委屈,輾轉難眠,只好夜半合衣而出,獨自坐在門檻交相輝映,有如雙玉對峙,煞是好看。

獨坐一會兒後,張閃覺心中之氣平了些,想起那道人問她“武功從哪裏學來”,便從旁邊的柴火堆中抽出一根,原地比劃起招式來。

正在她比劃着漸忘煩憂之時,忽聽一句:“耍得像樣。”

閃忙将木棍收在身後,扭頭見三娘走來——穿平日的藍灰布裙,頭發随意地挽成蓮花似的鬈兒,膚亮眉高,星夜之下,出水芙蓉一般。

張閃撓頭說:“随便玩的,消解困意,阿姊這樣就出來,可冷?”三娘攬衣坐下,搖頭道:“從前在白地之時,也常夜晚觀月,已然習慣,不覺得冷。”

白、申二國隔渭水相望。春日,少男少女集聚湖上,舟船相接,一派熱鬧景象。張閃知道三娘的姻緣就是如此定下,便問:“阿姊在那裏過得好不好?夜晚觀月,可是因為想家?”

三娘凝視着阿閃碧瞳,忽而失神,繼而苦笑道:“也為這個,也不全為這個。你可知在他國為人侍妾,有多少苦悶難以消解,只能寄月而已。”

張閃皺起眉頭。她是頭一回知道,原來三娘到白國,竟是為妾。三娘這樣的人物,竟然去當妾室?那她又從那裏回來,可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三娘見她皺眉,馬上笑着捏了捏張閃臉頰,道:“因此上,我有多羨慕你,阿閃!不只是我,天下女子,亦有多少人要羨慕你!”笑着笑着,三娘幾乎要落淚。

張閃不能太理解三娘的意思,心卻揪了起來,倒把自己受的委屈忘了大半。三娘移開手掌,伸手向月,笑道:“阿閃,我為你歌一曲罷。”說罷,吟道:

明月皎兮,胡為懸中天?擾我心亂!

明月皓兮,胡為乎湖畔?擾我心煩!

明月曜兮,胡為挂窗前,使我長念!

歌畢,她又将手覆在張閃左眼道:“爾目如月,小心懷之,勿使明月失光。阿閃!”

喚她之時,還似歌唱,從心中嘔出的音調。

張閃仿似看見了從沒謀面的母親,別有一種酸楚漫上心來,将頭埋在三娘頸肩,閉目感月。後半夜回屋之後,閃倒睡得極好;第二日睜眼,近來累積在胸中的塊壘竟也消了。昨夜三娘吟唱的曲調,阿閃記挂了一生,此是後話。命途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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