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感心腸阿明勸學,複歸山道士無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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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未了,只見一人雙腿不動,只靠雙手拄兩柄木棍,由小山上滑下來。三娘下意識将閃、明二人護在身後問:“老人家是何人?光天化日,何必吓我們三姊妹?”
張閃忙上前道:“這是我師父,近來認的。方才我從山上下來見阿姊,就是師父授意。”
“貧道無足道士,偶然和澄霁相識,随便教她些功夫,倒成了她師父,你看看這……”
“別胡說了!什麽道士,我看是仗着小妹私自離家、心智未開而诓騙她!怎麽,知道我來,不敢瞞了,讓她下來,還得借阿閃的口說你的好,算盤打得響!”
阿閃急得冒汗,攔住道:“确是我師父,我打算和道長學了武藝,将來離家也好有一技傍身,不至于餓死。”
她雖誠懇,但話就是拱火兒。孟氏恨道:“胡說八道,就算你真離了學,也不許離家!”
“澄霁。”道士叫她。
張閃立刻垂頭聽命。三娘氣得要命。
“這二位說得明白,你應當回去。”
“可我決心……”
“真正拜師學武哪有如此簡單。我不過教你些自保功夫,且只三日,何來師徒之論?這位居士說得好,學問道理,家人俗事,你還斷不得。”
“但我将來……”
“将來之事未到,你只慮現下之事即可。”
言畢,無足道士不待張閃再說,揮一揮手,拄着兩根木棍,飛也似地回山上了。
張閃拔腿就要追,卻被三娘死死拉着,掙脫不得。
四日前,張閃聽了二姐那句話,心中如震雷電,腿中像灌了鉛,怎麽也走不到學堂了。
小小孩兒坐在荒山腳下發愁,直到日頭升起,又升到中天,方憶起當初丢包袱時,有一道士從山中而來,問她何處習得武功。
彼時她正因丢包袱惱火,沒好臉色,如今細想,那道士知曉未來,說準偷包袱之事,有些神奇。她自認為無路可走,便想上山,找道士問個出路。
這荒丘本是無徑可走,阿閃一個腿滑,眼看得要從半山腰栽下,不死也得折半條腿,卻被一只手穩穩拽住。
“小兒有何要事,向上攀登?”
正是無足道士。
連吓帶喜,張閃一時呆住,拽着道士待了半日,直到道士叫了一聲“我的老胳膊”,将她甩上來,張閃才如夢方醒。
“求高人教授武功。”張閃跪下就磕頭。
對面眯起眼道:“你怎知我有功夫?不是你說吾不義、不勇、不知禮?”
“是阿閃錯了,師父。看師父雙腿不動但在山上來去自如,可知是高人。望高人看在小兒年幼不知事份上,不計前嫌,教我兩招,我……”
無足道士撇過她暗流湧動的碧色眸子。“誰許你叫我師父?”
“我記師父恩德一輩子,将來祭祀,砍下一只手供您老享用!”
無足道士“嘶”了一聲,張閃忙道:“若不夠,再加腿!”
“罷罷罷,你能讓我死後安生就是最好。”“那師父是答應了,多謝師父,阿閃必不懈怠。”
小兒撒潑打诨,是因心中煩亂而無解法,原是胡鬧;道士卻真教起功夫來。
教的實算不上武功;這道士只教氣息之法,招數唯一:屏氣絕息,俗稱裝暈,再厲害些就是裝死。
“這是做什麽用的,師父?”
“無用。”有問必答。
“習武再沒用,也有用。讀書習字與嫁人生育皆非我之道路,還是随意自在的好!”
無足道士哈哈大笑道:“你剛幾歲,就作此言!”
張閃一臉嚴肅,躺倒反問道:“若幾歲時都如此想,那此時發問和十年後發問,又有何區別?”
道士回道:“若習武只為掙脫世俗、随意自在,那你趁早收手。”
張閃問:“那該為了什麽?”
道士搖頭道:“我練到雙腿皆無,仍未有答案。”
如今道士上山,答案更無從知曉了。張閃追不得,只得朝上喊道:“難道師父收徒,只是為了把我送回去,竟不是為了讓徒兒有武藝傍身麽!還是師父記恨初見時小徒不懂事,胡說幾句,惹惱了師父?”
無論怎喊,“三日師父”卻已不再回頭。
三娘死拽着她,厲聲道:“阿閃!你口口聲聲說要離家,究竟是為了阿明,還是自己累了、乏了?若是為了阿明,此時她心意改換,你不必退學;若是自己累了,就別以阿明作由頭。”
話說得明白,張閃無可辯,垂下頭,安靜了。
張明走到她身邊,抿嘴道:“你既然也想不明白,就先去着罷了,怎麽從小到大,總是添麻煩哩!”
說罷,張明拉着三娘說:“我與阿姊回去,你就蹲在這兒慢慢想罷!”三娘如何放心,走幾步路就要回頭望。張明勸阻道:“三娘照顧她雖久,卻不明白:我這小妹倔得很,與其一味勸她,不如晾她一晾,說不準反而想明白。”
不知張閃如何抉擇,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