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倔強人偏逢倔強事,心意正換得師徒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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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雲風聲音,張閃咬牙,往下一蕩。
汗水彈落雲風身上,她穩穩楔住張閃雙臂,上下打量她一番,問道:“你可有別號?”
閃神魂仍未歸位,傻呆呆道:“澄霁。”
雲風轉頭施禮道:“師父,我頭回下來時五歲,身量小,比她此時容易得多,她從未練過,已是不錯。澄霁送過飯,就是我師妹了。”
非是懇求,非為商議,分明就是告知。
張閃面上血色回轉些,依舊無法完全直起腰,勉強打量周圍:這絕壁上的山洞倒淺,一眼望到頭,此時雲風和她正站在洞口。
雲風杵阿閃,朝她懷裏努嘴。張閃會意,顫巍巍将木盒子捧出來了。
無崖子從繩上起身,又是一陣令人腿軟的晃動。
“這徒不是我不收,一來我那師弟有囑托不能收,二來也收不得。”無崖子穩穩當當走到山洞口,沒接盒子。
“她已下來,為何收不得?”
“與上山下海無乾,只是我與她,斷結不得師徒。”
張閃神思游蕩,看看這個,瞅瞅那個,眼中碧色翻湧,忽然凝結出水霧,眨眨眼,水霧就結成水滴,飄然落下。
雲風用弓弩挑一點水珠,聞聞看看,不無震驚地問:“你會下雨?”
張閃脫力坐到地上,雨立時停了。
無崖子戲看夠,又困了,轟二人走。雲風再問,依舊“不可收徒”四字。
“師父不收,我收!我收她為徒。”雲風口比心快。
無崖子覺好笑:“你教她哪套功夫?”
“我又不如師父,只好将我會的盡數教了便罷。”年輕女兒梗着脖子,拗出一派威嚴模樣,偏要轉頭問:“你可願意?”
閃不吭聲。
“碰過我的弩,就算拜師了。”
雲風遞出弓弩,張閃本不願接的,可她的确腳發軟,只好拽着起身,此事也就稀裏糊塗地定下來。
小師父收徒的氣勢高,倒先不好意思起來,向西指道:“上去時可走那邊梯子,待你學成,上下懸崖都是很簡單事情。”
洞口西側有幾十級臺階,可供上下;卻是向內旋的,從這下來,同樣令人恐懼。
張閃仍不說話。
“諒你吓壞,不和你計較,明日可不能這麽消沉了,像什麽樣子。”雲風找到些老師威嚴。
日頭落下,夕陽給山頭蒙上金霧,萬物朦胧有神。
威嚴不了半盞茶功夫,雲風又道:“你今日累了,先歇吧。但你睡屋中,還是和我師父睡這崖壁上?”
阿閃很奇怪地瞅瞅她。
“我勸你睡屋裏,這邊夜裏風大,易着風寒。”
“……”
倒不是因為這個。
雲風交待完也不走,站在原地将和山融為一體。
“有什麽話直說吧。”“你下的雨,能治病不能?有何功效?”
帶了小心翼翼的意味,卻仍天真。
張閃搖頭:“不僅不能,連什麽時候能下,怎麽下,我都做不了主。”
雲風沒有失望,只道:“既然給你,終是天意,好好保重。”
張閃一人躺在小木床上時,終于魂魄歸位。她想雲風說天意,卻不知天意恨她;她還想家人,頭腦卻愈來愈昏沉,歪頭睡過去。
竟是一夜無夢,還是被餓醒的——醒來後阿閃将小木桌上的一碗面糊湯和幾根菜心掃進嘴裏。湯是涼的,好在清爽又解飽,正在她大嚼大咽時,門無聲息地開了,雲風抱着手臂杵在外面,臉色陰沉,很是唬人。
“你可知幾時了?仍酣睡不起。”
阿閃埋頭苦吃,桌上的菜渣掃到掌心裏,仰脖全吃了,打個嗝。
“師父要求天不亮時起床,雞鳴時疊被,日光挂山頭時,已經練第一場功。”
“諒你是第一日,今天先不罰。收拾好了快出來,別耽誤我後面練功。”雲風的脾氣消了;仍是自己勸好了自己。
好在徒弟很快起身跟着出來,不算全不敬師父。雲風走到逢生崖邊道:“我去和師父說一聲,我們就可以走了。”說罷,轉身向下。
那場面使張閃畢生難忘——竹青色衣袂飄飄,發絲輕揚,身形如清月掃湖面,細雪點磚瓦,幾乎一點聲音皆無,霎時消失空中。
身下是不知深淺的絕壁與河流,雲風卻好似平地一躍。張閃不自覺俯下身去尋摸,只見她衣帶一角,話語聲回蕩石壁間。
張閃忽然想起三娘歌明月,二姊阿明讓她上學的情景。這人有這樣本領,昨日卻非但不笑話自己,還一點點向下蹭,真的只是為了教她如何安穩下去,好拜師學功夫,學成後與家人團聚。
她回來,仍舊乘風而上。
“走吧——眼直了,在瞅什麽?”
張閃默默抱過了雲風的弓弩。其實她到底沒正經拜過師,但傍晚雲風換上麻布衣服燒飯時,閃接過勺子道:“這些事情還是徒弟乾為好。”
欲知學了甚麽本領,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