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倔強人偏逢倔強事,心意正換得師徒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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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倔強人偏逢倔強事,心意正換得師徒份
阿閃狠狠打了個冷戰,仿佛有人自天上注視。但她自知是被吓着了。
就在剛剛,雲風将她晃醒——好在用手而非弓弩——她發覺自己已被擡入屋中,又昏睡不知幾夜幾日。柴舍雖小,遮風避雨倒也足夠。
“你要去送飯,方能拜師。”雲風抓着一槐木盒。
聽見有飯,阿閃眼都紅了。“給我先吃一口。”
“師父未吃你先吃,什麽規矩。”
張閃爬起道:“去何處送飯,送飯就算拜師?拜誰為師?有怎樣好處,拜師後又怎樣?”
阿閃餓得說兩句話都要眼冒金星,眼看又要倒下,被雲風一把拎起,木盒塞在懷裏。
“在山中不拜師學功夫,難道一直睡覺?你說心事未了,可不像想了結心事的模樣。”
閃心中一動。
“你管規矩哪裏來的,去就是了。只有這一條路回家,還能不走不成?”
阿閃沒再追問,抱起飯盒,餓着肚子随她來至山崖邊。向下看時,忽覺冷風刮過,寒意升騰——
一根粗布麻繩,與對面山頭楔的鐵環相連,遙望時突兀橫出,繩在空中。
而那繩上,無崖子正翹腳躺着!風吹過,衣袍與繩頭微微顫動,惹得張閃胃中一陣痙攣。
“想吐。”
“是餓的吧。”雲風不以為意,向下一指,“從這下去。”
順她手看去,是一塊刀削狀岩壁,斜切向下,通往凹陷,卻也遮蓋景色,看不出
阿閃瞪大雙眼,不自覺後撤,眼中光波流轉。
“想讓我死就直說,何必費周章!”
“我當初就從這下,死不了的。”雲風摩挲起弓弩,“你不送飯,不拜師,怎麽學本事?”
“我究竟何時說學本事!你來看,從這下去不是死還能如何?”
風仿佛附和她似地,吹得更強,繩索上下颠簸,無崖子卻沒事人一般眯着眼,饒有興趣看兩小兒。
“你也知道。我想要你性命,何必費周章。”弓弩磨出了火星子,“不學本領,怎回去找家人?初來時不是清醒了,怎又把如此簡單道理,翻過來問我?”
光不動了,停在阿閃眼中,和雲風身上。
“不學武功,難道在山上坐着,蹉跎歲月麽。那你說得對,不如從這一跳,倒簡單。”
無崖子換條腿翹着,繩子随他動作劇烈震顫幾下。
良久,雲風終于放下弓弩,反省一般道:“算了,既然害怕,不必勉強。”
“我去。”
阿閃幾乎是同時說的。言畢,褪下外層長衫,疊整齊置于崖邊,又将槐木盒裹進裏衣,神色凝重仿佛下了必死的決心。
“不是那樣下的。”
她攀住石塊就向下搓,立時重心不穩,卻馬上被東西勾住。閃下意識緊緊回握,吊住一口氣看時,仍是雲風弓弩。
好在木頭結實而雲風更甚,兩手一挑,就将她甩上來。
汗浸透一小截弓弩,變了顏色。張閃一時忘了呼吸。
“你好歹想想再下,我與你打樣。”
死不了是她說的,讓好好想也是她說的。
說話間,只見雲風背貼山崖,左腳踩住一塊突出石尖,右手順勢一蕩,右腳跟上,左臂發力,猿猴一般貼壁而下。張閃俯身看時,雲風渾身繃緊似弓,眼神表情卻仍如常。
“可看清了?住,不見了人影。
“下來吧,我等着。”
“還回不回家,見不見親人?”
雲風一句句話送上去,倒不是激她,句句真心。
徒弟的倔脾氣、直性子,無崖子自然知曉,只是張閃同樣不哭不鬧,倒是有趣。他那師弟的确尋了個好玩的人。
張閃心一橫,躺倒,學雲風模樣,踩一樣石子,一步步向下試探。
逢生崖的風并不刺骨,卻吹得她不敢吐氣。
風裹着她過,雲觸手能及,山中的一切撲面而來,這瞬間,追殺、譏諷、陷害、安慰都暫忘了,只有汗混着風和喘氣聲,與前後緊貼在身的衣衫。
山崖下是澄澈湖水,比河仙村旁的還要清。一縷思緒鑽進腦海:也許葬身于這清淨地,也不是太壞。
人就怕想。這念頭既生,阿閃閉了閉眼,手勁就松了。
正此時,噠噠聲鑽進腦袋,她下意識睜眼,餘光瞥見那叫恍惚的鹿,竟輕快地從她身邊經過,鹿角一晃一晃,堪堪避開她左臂。
不知怎的,張閃忽然有了些氣力,手又施力,選一塊堅固石頭,狠命一踩,向鹿的方向滑去。
短短幾丈路,倒比兩年間去學堂路的總和更長。冷汗浸了又乾,乾了又濕,折磨幾輪,直到她腳被人握住。
“向下跳,我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