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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赴山林人間無跡,因雲風神魂歸位(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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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赴山林人間無跡,因雲風神魂歸位

自各國山水算起,崤山必然算不得最特殊:高比不過常國之濛山,險不如趙國之天降山,樹木不似方地囚牛山蔥郁——然而崤山山脈自南向北,又由東往西,多番曲折而延綿不斷,幾乎将小小申國盡數包裹。

有幾處将為平地,忽又拔高而起,聳出新峰;哪怕極熟知這山頭地勢,向西再行十裏地至那邊山頭,或也迷亂。倘或妄自逞能,直入深山,恐有不歸之虞。

冬夏四季,各山峰林之疏密、水之深淺、鳥蟲之鳴各不相同,最高山峰手可摘雲,低谷處卻迷霧蒙蒙,日月失光。其間猿禽之多,林木之繁,山中老農,不可盡識。

渭水則溫柔直白許多。崤山山脈上許多細小支流彙入渭水,渭水一一笑納,自西向東而行,愈行愈寬,将出申地時已如海寬闊。許是因承載不同河流的緣故,渭水在申國內,不同河段呈現別樣色彩,陽光之下,晶瑩奇異。待流到白國,雖流域更寬,到底沒這般有趣了。

正因渭水溫柔,行船人——以別國船夫為甚——不怎設防,于是渭水偶有風浪,或存暗礁,人不防備,亦有死傷。

一山一水,将申之平原與別國淺淺隔開,當真一片善地。彼時蕭天子初分封時,車氏一族憑戰功受封,卻不願窮兵黩武,更已厭倦戰事,惟願依山水過活,因此得有申一地。

文王曾言“崤山固車氏萬代之安”,萬代尚不得知,但至今數百年,确實算得上安逸。

如今常、陳、趙三國國力強盛,無論是直接交戰,還是借其附屬國的由頭,總沒消停。申地居于其間,雖與陳有姻親,但百餘年間還算不偏不倚,獨得逍遙。

如此種種,概與雲風無關。

此女山中生,山中長,功夫山中練,歲月山中消磨。偶有要采買的東西,也是她師父下山去;到過最遠地方,就是崖下的濁浪河。

小時仍存好奇心時,她有傷,走幾步就要暈倒,遑論下山看看。待傷好些,她一心練武,小小孩兒,竟無玩心。

好歹山中有小獸與各色花草,生靈之聲不絕,人就也不孤獨。山中還有治病的草藥(據師父說),她夜夜去尋,事情都做不完,并沒時間胡思亂想。

今晚她卻沒去成。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鹿和蛇撈回一個将死未死,人都暈了卻仍緊皺眉頭的小女兒來。

雲風一搭脈就知人沒事,只是有無名邪火,于是給她蓋了衣裳,放在山坡上晾着。

她在旁守了三個時辰,一直等到人醒來,和恍惚搶了好幾口水喝,坐起來不動了。

直等到恍惚因喝不着水,前蹄噠噠地敲地,她才舉起弓弩,一箭射了出去。

好消息人動了,壞消息倒下了。恍惚只好踱回來,在她身旁的夾縫裏舔水喝。

“我的箭斷沒傷到你,這點準頭還是有的。你快起來罷。”

她推推肩,那人微睜雙眼,碧色的細碎的光從縫隙中滲出來,比嫩柳芽的顏色深,又較冬季松柏顏色淺。

微風吹動雲風兩層艾綠與竹青的衣衫,時而蓋住躺着的女兒的眼,碧色的光就随着若隐若現。

雲風招招手,鹿踱過來,靠在邊上一起看。一人一鹿靜默半日,直到雲風将桃木弓弩貼到她臉上——

“乾什麽?!”張閃騰地坐起來,聲音回蕩山澗中,震飛幾只覓食鴉雀。

“你擋着恍惚喝水了,再說,總躺在山中,風氣入體也不妙。”

阿閃置若罔聞,眼光落在鹿上。

“是恍惚馱你回來的,隐墨找到的你。”

鹿聽見自己名字,在雲風手邊貼了貼。至于隐墨,順她手指方向看去,正在枯草中吐信子。

正是吓阿閃的那條大黑蟒。

“甚麽事?一大早,吵吵鬧鬧。”

一人不知從何處冒出,說話聲空谷回響;鞋帽與無足道士相似,相貌都有五分相近,腿腳卻是好的。

“師父,這人明明醒轉卻裝死,我看着她,無法練功,故此心焦。”

“誰讓你看着她啦?”

“總不能扔她在此,那還不如不救。”

雲風背對着張閃,筆直站成一條通天線。

“你救的是什麽人?憑甚不能扔下她不顧?”

雲風被問住。昨日至今,她已給出最大的耐性,但躺着的人不僅不感恩救人的恍惚和隐墨,甚至一句話都不願講。

她回頭道:“我師父問,你是何人,為何來山中?”

張閃只是躺着。她懶怠說話,懶怠對此處、此人生出好奇。她不願交待,不願問。

她連自己都無法交待,遑論有力氣講事情從頭講一遍。

雲風蹲下,又問一遍。

“你來此地,可有要事?”

閃仍不說話時,道士已經扶額。他倒不是心疼徒弟不受搭理,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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